游子彷徨,迷檀香
封俞哑住。
他当然熟悉,那是他的亲舅舅。白祁山虽然离家多年,可在封俞幼时却对他极好。舅舅经常给他带街边的糖人,符术学得无聊会教他剪纸,在祖父责骂训斥时,还带他躲到后院老槐树下......那样的人,怎么会出卖亲人?怎么会如此狠毒?
曹公公欣赏着封俞脸上的神情,笑容越发温和。
“你年轻,不知道世上的人啊,总会变的。有些人为了活命会变,有些人为了名利会变。白大人对朝廷效忠,自然也就平步青云。”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轻了下来。
“你说对吧?”
“封俞。”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屋内空气仿佛凝固。
封俞猛地抬头,瞳孔收缩。
曹公公依旧坐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他。
原来如此,从他踏进这间屋子开始,对方就什么都知道。
逃。
封俞的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暗中将手背过身后,去摸兜中的符纸。
门缝与窗隙之间,不知何时飘入一缕淡淡香气。那味道很浅,像干草混着檀木,几乎没有攻击性,甚至称得上温和。
可封俞只吸入一点,便觉得指尖发麻,胸口气血陡然一滞。刺破的指尖,滴下的血,可染上了符纸,却没有任何反应。
曹公公轻声道:“别费力气了。”
“这迷檀香啊,无毒无害,偏偏就能对付你们这御符术,哈哈哈哈哈。”
话音落下。
砰!
房门被撞开,数名侍卫从屋外破门而入,动作极快,眨眼便将封俞按倒在地。
封俞挣扎着抬头,目光死死盯住贯耳公。
“你骗我?”
贯耳公脸色煞白:“不,不是……”
他似乎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下意识上前一步。
“曹公公,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侍卫长刀出鞘半寸,寒光拦在他面前。
曹公公抬手,轻轻诶了一声:“对我们的人客气些。”
侍卫立刻收刀。
曹公公站起身,慢慢走到封俞面前,低头打量着他。
“封俞呀。”
他伸出手,用指尖点了点封俞咬牙切齿的脸。
“想不到当初一个小娃娃,如今都长这么大了。可真是,让我们一顿好找。”
封俞眼底满是恨意。
曹公公却毫不在意,甚至笑得更加愉快。
他转身走到贯耳公面前,从袖中取出一袋银子,放到桌上,又轻轻往前一推。
钱袋落桌,沉甸甸一声。
“贯耳公,感谢你与朝廷的合作。”
贯耳公脸色难看。
“别这么说......我没......”
曹公公笑道:“当然,当然。”
“咱家只是说合作。”他语气温和,却字字像针。
“放心,丐街的事,朝廷不会插足。”
贯耳公站在原地,怀里的黑猫不知何时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
封俞被侍卫押着往外拖,他看着桌上那袋银子,又看向贯耳公。
有些事,发生的那一刻,就注定已经说不清了。
曹公公拢了拢袖子,转身往外走。
“带走吧。”
封俞被人押出会客室。
院外阳光正好,丐街依旧热闹。
远处还能听见洪英在笼子里有气无力地骂人,骂他爹不讲道理,骂封俞不仗义,骂着骂着又沉沉昏去。
封俞只回头看了一眼,便被侍卫押上了停在巷外的马车,身上的符纸被搜了个干干净净,一张都没剩下。
车帘落下,光被隔绝在外。
曹公公坐在他对面,笑眯眯地替他倒了一杯茶。
“别急。”
“咱们有的是时间,好好聊聊。”
马车缓缓驶离丐街,车轮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