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试试水
山田推门进来,身后跟着那个前台伙计。
伙计站在包间门口,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搁,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眼睛却不敢直视沈安。
他大概已经猜到刚才那个“走错房间的商人”不是什么正经来路,生怕沈少佐怪罪到自己头上。
沈安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语调很随意,像是在闲聊。
“刚才有人来找我吗?”
伙计赶紧点头,说确实有个商人模样的先生来找沈少佐,夹着个公文包,斯斯文文的,穿的也挺讲究,说是有什么大生意要当面跟沈少佐商量,问了自己沈少佐在哪个包间,自己看他打扮得体说话客气,不像是坏人,就告诉他在天字号包间了。
沈安听完之后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挥了挥手示意伙计可以下去了。
他心里已经大致明白了——这个人可能就是吉野没找到“罗宾汉”,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自己中午会来这家饭馆的消息,临时决定顺手把自己也做掉。
前台能提供的无非是对方的外貌描述,而这个描述和吉野发的那几张画像大致吻合:圆脸,八字胡,金丝边圆框眼镜,这些肯定是伪装。
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新东西。
至于怪罪前台——一个饭馆伙计,看到穿绸面棉袍的商人说来找沈少佐谈生意,怎么可能往坏处想。
伙计如蒙大赦般地退出包间,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桌上那只八宝鸭的砂锅还冒着热气,油爆虾和响油鳝丝也只动了几筷子,但三人都不太有胃口了。
沈安把茶杯搁下,站起来整了整军装领口,打算让山田去结账,直接回宪兵队。
就在他刚要开口的瞬间,山田忽然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他正对着窗户坐着,视线越过沈安的肩膀直直地钉在那扇半开的窗户上。
窗户外面是宝山路的街景——电车轨道、梧桐树、对面杂货铺的遮阳棚,一切都很正常,除了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两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两颗手榴弹一前一后从窗外飞进来,引信已经被拉掉,弹体冒着极细的青烟,在包间暖黄的灯光下转着圈滚过桌面,一颗滚到砂锅旁边撞翻了酱油碟,另一颗直接滚到了桌子底下。
“跑!”山田的声音劈叉了,整个人已经往门口方向扑了出去。
沈安的反应比他更快——在山田喊出第一个字之前他就已经转身冲向门口,左手拽住还在盯着桌子上那颗手榴弹发愣的渡边的后领用力往前一扯。
雕花木门被沈安一把撞开,山田最后一个垮过门槛的同一瞬间,桌面那颗手榴弹先炸了。
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包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里面猛推了一把,窗户玻璃在冲击波下炸成无数碎片往外飞溅,桌上的砂锅、碗碟、筷子筒被气浪掀起撞在墙上摔得粉碎,八宝鸭的汤汁在半空中翻滚着浇在天花板上。
紧接着桌子底下那颗也炸了,第二声爆炸比第一声更闷更沉,冲击波从地面往上掀直接把那张红木八仙桌从中间撕成两半。
两团裹着硝烟和碎木屑的火球在天字号包间里先后炸开,爆炸的冲击波把走廊对面的包间屏风震倒了三扇,一楼大堂天花板上的石灰簌簌往下掉,正在划拳喝酒的食客们尖叫着往门外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