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距
白管事听了半天,嘴角抽了抽,说:“府君,这件事,恐怕没这么容易。”
“三郎君都已经招赘出去二十多年了。”
“而且,看阿宝小娘子今天的作态,是恨……咱们家的。”
白正理轻描淡写地说:“她恨,才对了。”
“白家这样对她阿爹,对待她一家人,她为什么不恨?”
“不怕她恨,就怕她毫无感觉。”
“如今知道她有恨意,我们才好做文章。”
“所以,接下来她要做什么,都满足她。”
“她也是进了官场的人,你要让她知晓,如果她肯回白家,我白正理的一切,都是她的。”
白管事愕然抬头:“府君?!您说真的?!”
白正理看他这么惊讶,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说:“……怎么可能是真的?”
“我白正理的一切,如何能让一个女娘承继。”
但是很快,笑容从他脸上消失。
白正理看着白管事,肃然说:“她这个官儿,并不足以支撑我们白家公侯万代。”
“但是,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她能做到,我们白家别的孙辈,未必就做不到。”
“还有,阿苏嫁到朔西侯府,可以作为我们白府的最大后盾和底气。”
“有了她们俩,我们白府,才有未来可期。”
“对了,你一定要弄清楚,姜羡宝,是如何从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女娘,觉醒灵机的。”
“只要弄清楚这一点,我就能让我们白家,多几个觉醒灵机的后裔!”
白管事这才明白白正理的意思,不由充满敬意,拱手说:“府君放心!”
“这件事,交给属下!一定给您办的妥妥贴贴!”
……
回到刑部尚书府之后,再有人给白正理汇报今天发生的事儿,他都沉默不语,就当没听见一样。
吃晚食的时候,白家人少有的都现身了。
没有人再托辞身体不舒服,让人端了饭菜,回房里自己吃。
大家都齐聚在餐桌旁,看着坐在上首的刑部尚书白正理,和他的妻子云夫人。
云夫人穿着家常衣衫,也没有任何装扮,但是坐在上首,看上去比她那些儿媳妇们,还要年轻貌美。
白正理虽然也有六十多岁了,不过因为多年宦海生涯,习惯打理自己的外貌。
如今又是位高权重,自有一番威严气势。
权势,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他年过六旬,却保养得极好,望之不过四十七八的样子。
褪去沉重的深绯色金丝绣蟒朝服,换上一身宽大的墨色素绸阔袖长衫,脖颈间露出月白中衣的立领。
头上用一根羊脂玉簪,将依然浓黑的长发半挽。
面上皮肤依旧紧致白皙,只眼角些许细纹,丝毫不损风采,反而更添几分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沉稳与威仪。
长衫之下,身形昂藏如松。
面容俊朗,眉浓目深,鼻梁高挺,双眸沉静如渊。
他坐在餐桌旁边,姿态闲适,但举手投足间,依然有着久居高位的气度。
那并非刻意显露的威严,而是多年执掌刑部,发号施令养成的天然官威。
纵是一言未发,也足以令满堂肃静,望而生畏,不敢有半分怠慢。
坐在他身边的云夫人,也是身姿端雅,面容含笑,罕见的美貌中,自有一股不容亵渎的气势,与白正理的不怒自威,相得益彰。
两人多年夫妻,平时的习惯和情绪都相互影响,难免相由心生。
看上去跟那云夫人,确实有几分夫妻相。
白正理抬眸,不动声色扫了餐桌上众人一眼,说:“今天来得这么齐,不是为了一顿晚食吧?”
大家都是他的至亲,不是子嗣,也是子嗣的妻室、子女,没有什么可见外的。
因此大家都笑了起来。
白正理最疼爱的嫡长孙女白流苏,就坐在云夫人身边,与白正理,也就隔了一位云夫人而已。
她首先打破沉默,神采飞扬地说:“是呢,大父,今日府里发生的事儿,大父肯定知晓。”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我只想大父将我那堂姐唤到府中,让我们好好看看,我们这白府第三代中的第一人!”
白流苏刚说完,她的堂妹白流芯就嚷嚷说:“阿姐这话我不同意!”
“我们白府中第三代的第一人,明明是阿姐你啊!”
“那个姜羡宝算什么东西?!”
白流苏轻轻咳嗽一声,说:“阿芯,阿宝已经是六品官了,以后不许说这么无理的话。”
白流芯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忙说:“谢阿姐教诲,我以后不乱说话了。”
白正理露出一脸宽慰的神情,笑呵呵地说:“阿芯,以后一定要听你阿姐的话。”
“你和你阿姐,才是骨肉至亲,她是不会害你的。”
白流芯忙站起来,叉手行礼说:“谢大父教诲,阿芯记住了。”
白流芯激动的小脸都红了。
她的父亲,是白嘉语。
白嘉语是白正理的第二个儿子,是庶子,不过生母是媵妾,也就是云夫人的庶妹,在家里的地位也很高,只比白嘉启这个嫡长子,要略低一点点。
云氏是世家大族,白氏却只是普通士族。
但白氏出了白正理这个状元郎,就不是普通士族了。
就连云氏这种庞然大物,都遣了云氏嫡支的嫡女,和嫡女的一位庶妹,同时下嫁。
世家大族几个姐妹同嫁一夫,主要是为了保障女家的利益。
因为在大景朝,女子因为生育,死亡率比较高。
普通人家,死了另娶就是。
但是世家大族的联姻,是有现实利益捆绑的,自然不能因为几年后女子去世,导致利益受损。
因此,催生出了“媵妾”这个“陪嫁”制度。
可想而知,媵妾生的孩子,跟主母生的孩子,母家血脉是一样的,可以最大限度的保障女家利益。
不过白嘉语的生母,哪怕是媵妾,也是妾,是没有上桌吃饭的资格的。
像是有主公或者主母在的场合,她都只能站着侍奉他们,不能坐下。
以前年轻的时候,她这样做无所谓。
现在她都一把年纪了,哪怕身份依然很低,但做这种事就不合适了。
白正理和云夫人就给了她恩典,不用再出来伺候。
但是,也不用出席这样的场合。
她只在自己的小佛堂里吃斋念佛。
白嘉语飞快瞥了一眼坐在上首容光焕发的云夫人,再想想自己生母垂垂老矣的模样,心情不是一般的复杂。
他的目光,又移到白正理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