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都市游戏科幻武侠

悟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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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作甚?”

  “她是钱开的家人,有知道钱开死因的权利。”安相相站起来,慢慢走到书架旁,从上面捧下来个精致的小匣子,“她不能被蒙在鼓里,一辈子都认为是她和孩子们拖垮了钱开。”

  “怎的?你要背这口锅?”聂卿语气冷下去,“本王知晓你仁善,但你不能犯蠢。”

  安相相摇摇头。

  “我明白不全是我的问题。”

  他很清楚,他一直都是这样,总是当一切事都发生之后才后知后觉。

  “你很早以前就收买钱开了对不对?有多早,是我还在抄佛经的时候吗?”

  聂卿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回答,“比那更早,老七不会武,我让人将老七的行为过往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他学武的契机。”

  也就是说,第一次见面聂卿就怀疑他了,却选择不说,一直派十一暗地里观察。

  直到发现频繁和他接触的钱开。

  后来他凭空拿出土豆种子,钱开被带走审问,聂卿有底线,他不会威胁。

  所以两人有了交易。

  钱开会说他这具身体曾经断过气。

  聂卿会知道他不是沈寂安,会怀疑他的动机,会猜测出他的能力和资源。

  那些资源需要有一个来处,恰巧他那时又犯蠢,说是身边的太监弄来的。

  所以钱开为了他的家人,来到他身边。

  钱开从一开始,就是来赴死的。

  安相相点点头,并没有抓着这件事不放,只是,“我想见一见红豆。”

  “可。”

  “还有,我想出宫。”

  “去哪?”

  “游历。”

  话落,室内陷入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聂卿手里的书才重新翻动,只是他一点也看不进去了,“是气我隐瞒你,所以想离这里远远的?”

  “我没有这个资格。”安相相都不清楚自己是糊涂还是通透。

  “我是既得利益者,你做的,还有钱开做的,不论出发点是为了什么,我都获得了一部分的好处,我没有生气的资格。”

  “我想出去,是因为我从来就不想待在这里,我不喜欢这里,我想离开。”

  “可你的想法并不明智,如今那些豺狼虎豹盯你盯的紧,你前脚出宫,后脚便被他们掳走了。”聂卿缓缓捏紧手里的书,以此扼住那莫名升起的恐慌。

  “可你会送我出去的,对吧?”

  少年语气平静,却是打定主意要离开,手里的书松开又捏紧,捏紧了又松开。

  聂卿低下眸,“我会安排人送你出城。”

  少年点了点头,坐回床上没再说话。

  只默默摩挲着那个小太监留下的匣子,不抬头,不往这边看哪怕一眼,这让他无法确定少年是不是厌弃了他。

  聂卿合上书,站起身,觉得自己应该自觉一点离开,却不知为何想为自己辩驳一句,“安儿,我知你厌恶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可自始至终,我没有利用过你半分。”

  安相相点头,“我知道。”

  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分得清。

  聂卿看似无情,实际上处处都透露着对下位者的包容,聂卿没有权势迷住眼,想借他的资源接济百姓,这是属于聂卿独有的人格魅力,他认可,也赞同,也愿意去做。

  可他回答完了,半晌都没等到回应。

  安相相以为自己声音太小,对方没听见,抬头又说一遍,“我知道,你的开导、培养和托举,我都看得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见聂卿紧绷的身体松懈了一点,连脸庞都变柔和了。

  以为聂卿又要继续说点什么,结果人家点了点头,温声说了句“你好生休息”就走了。

  安相相有点摸不着头脑。

  隔天。

  他见到了红豆。

  她说了很多关于钱开的过往。

  钱开本名叫陈前开,前途开阔的前开。

  可他似乎从出生起人生就是黑暗的,五岁时父亲染上赌瘾,败光了家底,甚至强迫钱开的娘亲去卖身赚钱。

  于是就那么把一个二十岁的女子逼上绝路,带着钱开跳了河。

  钱开人小,被水冲到岸边,出门洗衣裳的阿嫲救了他,把他带回家。

  阿嫲收养了很多遗孤,有的比钱开还小,所以钱开在不会用筷子的时候,就学会给更小的的孩子换尿布了。

  这样还算无忧无虑的日子,在钱开十岁时戛然而止,阿嫲病逝了。

  安相相愣了,“不是前段时间才……”

  红豆笑的温婉,却充满苦涩。

  这让他意识到,他又被钱开骗了。

  阿嫲离世后,钱开做过很多小工,砍过柴,给贵人刷过马桶,甚至还想过去暗巷接客,但是卖身赚钱太苦了,他的哥哥姐姐每一个都死的很惨。

  钱开去收尸的时候,他们或她们每个都是满身的红疮。

  死在巷子里,连衣裳都没有。

  他吓坏了。

  他找了个杀猪匠,把根剁了。

  那年钱开十三岁。

  安相相知道钱开以前过得苦,却没想到过的那么苦,进了宫也好过到哪去,每天想着办法攒钱,削尖脑袋想到贵人身边去。

  “那你怪我吗?我害死了他。”

  红豆好笑道,“殿下在说笑吗?您是我们的恩人,我们怎可能怪您?”

  “去年冬日家里已经没粮,小采菊饿得生了幻觉,将土渣子当窝窝头吃了,要不是您赏了金豆子,我和孩子们早饿死了。”

  “也是因为您小开才搭上了大人物,让我们一大家子都有了安身的去处。”

  这时,红豆拿出一封信,“这是小开给我的,说有机会让一个叫十七的傻子带给您,可我不认识那人,好在也顺利交给您了。”

  安相相捏了捏,将封皮拆开。

  信看着很厚,实际上内容没有多少。

  钱开识的字不多,这么一封信不知道凑了多久才把字凑全,每一页字都又歪又大。

  他把信展开,从第一个大字开始看。

  殿下。

  展信安。

  若殿下看见这封信时奴才已经死了,殿下一定不要因此自责,这是奴才自己的选择。

  殿下,您是要做大事的人,有太多百姓需要您的头脑和您播下种子的手,若只死奴才一个人,就能救下殿下,那奴才也算是救了千千万万人。

  能为殿下而死,奴才不委屈。

  只可惜殿下以后受人敬仰的样子奴才看不到了,望殿下身体康健,无忧无灾。

  勿念,钱开。

  “啪——”

  安相相感觉自己好像听见了某种细微的声响,从自己的脑袋里,又或者身体里。

  血肉里,每一个细胞里。

  总之是他用手摸不着的地方。

  他不禁想要去找,却幻视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路面颠簸中一颗土豆掉了下来,它被一只粗糙的手捡起,埋进了干裂的土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