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往苍梧城
他身后几个百姓也凑过来,一个个脸上又惊又喜。
遂安城有粥棚有大夫,这对他们这些刚从洪水里爬出来的人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陆昭衡抬手点了五个人出来,都是他手下最能干的护卫。
“你们五个跟着里正走,护送他们到遂安城,安置好了再回来找我们。”
五个护卫齐声应是。
老里正再也忍不住了,双腿一弯就要跪下去磕头。
他这一辈子没给谁磕过几个头,可眼前这位长宁侯,还有那位小小的永安郡主,救了他们全村人的命,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陆昭衡已经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把人托了起来。
“老先生不必这样,”陆昭衡说,“路上小心,到了遂安城报我的名字就行。”
老里正被他扶着,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侯爷大恩……郡主大恩……老朽……老朽这辈子记着……”
陆昭衡拍了拍他的肩,没再多说,转身往庙外走。
火堆已经灭了。
陆怀瑜牵着马站在空地上,见父亲出来,把缰绳递了过去。
陆昭衡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陆怀瑜把岁岁抱起来,小心翼翼地递上去。
岁岁还是迷迷糊糊的,刚睡醒不久,小脑袋一点一点,被二哥举起来的时候才睁眼。
陆昭衡双手接过女儿,稳稳地把她放在身前,然后用自己的披风将小人儿从头到脚裹了起来,只留一颗小脑袋露在外面。
岁岁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又眨了眨,看起来精神不错。
“好了,“陆昭衡道,“走吧。”
陆怀瑜自己也上了马,这马性子温顺,驮他和弟弟。
陆怀瑾坐在二哥身后,抱着二哥的腰,探出半个身子朝岁岁那边看。
“岁岁,你要坐稳了,别乱动,让爹爹抱好你。要是觉得冷就说话,三哥这儿还有一件袄子。”
岁岁从披风里伸出小手,朝他挥了挥,应道:“知道啦三哥!我不冷!爹爹怀里暖和着呢!”
陆怀瑾还是不放心,又补了一句:“你别睡着了往下滑,我上次就看见你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岁岁咯咯笑起来:“我才不会呢!”
陆昭衡低头看了女儿一眼,心里那根弦松了下来。
他轻轻夹了夹马腹,马儿沿着官道向苍梧城的方向走去。
队伍后面,一头体型巨大的老虎慢悠悠地跟着。
正是花花。
它脖子上的项圈被岁岁系了根红绳,红绳尾端还坠着一个小铃铛,走一步叮当响一声。
花花悠闲地甩着尾巴,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走了一段路,陆怀瑜骑马靠过来,看了看父亲怀里的岁岁,又看了看父亲,忍不问道:“父亲,累不累?要不换我抱一会儿?岁岁也不轻了。”
陆昭衡头也没回:“不累。”
陆怀瑜还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父亲抱了一晚上了,手肯定酸。我抱着也一样,岁岁跟我也亲近。”
陆昭衡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不用,我抱着就行。”
陆怀瑜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陆怀瑾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凑到他耳边说:“二哥你别说了,父亲不会给你的,他要自己抱着岁岁才安心。”
陆怀瑜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悻悻地退了回去。
官道两边全是洪水肆虐过的痕迹。
岁岁窝在父亲怀里,偷偷看外面的景象。
小嘴抿了抿,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把脑袋往后靠了靠,顶在父亲的胸口上,小声问:“爹爹,之前那些人呢?都去遂安城了吗?”
陆昭衡低头用下巴碰了碰她的发顶:“能走的都走了,走不动的也让船接走了。别担心。”
岁岁嗯了一声,又把脑袋转回去,看着路边一片被水泡烂的稻田,忽然说:“明年这里还能种上稻子吗?”
陆昭衡沉默了一下,说:“能。水退了就能。”
岁岁就没再问了。
后面骑着马跟着的护卫们一个个都绷着脸,警惕地看着四周。
虽说洪水退了,可谁知道有没有别的麻烦。
这条官道通往苍梧城,路上还有几十里地,中间要经过几个镇子,也不知那边情况如何。
但陆昭衡心里有数,该布置的他都布置了,该留的人也都留了,剩下的就是日夜兼程地赶路。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日头升高了,雾气散了不少。
岁岁觉得有点闷,拱了拱身子把脸露出来更多,长长吸了口新鲜的空气。
陆昭衡又低头看了她一眼,松了松披风的领口。
“热了?”他问。
岁岁点头:“有点。”
陆昭衡便让她的肩膀也露出来。
岁岁得了自由,开始东张西望,一眼看到后面跟着的花花,立刻来了精神,朝后面喊:“花花!快走快走!别掉队啦!”
大老虎听见小主人喊它,耳朵动了动,加快了脚步,从后面赶上来,贴着陆昭衡的马走着。
岁岁探出半个身子,伸手去摸花花的脑袋,花花把头往她手心里顶了顶,喉咙里发出咕噜声,跟一只猫似的。
陆怀瑜又策马凑了过来,朝父亲身边靠了靠,伸手递了个水囊过去:“父亲,喝口水。”
陆昭衡接过水囊,拔开塞子喝了两口。
岁岁仰头朝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陆怀瑜看着父亲和妹妹之间的互动,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谁也别想从他爹手里把岁岁接过去。
岁岁昏睡不醒那会儿,父亲表面上稳如泰山,可那个手紧紧搂着女儿就没松开过。
如今女儿好不容易好了,他更不可能松手。
陆怀瑾偷偷笑了,凑到二哥耳边又补了一刀:“二哥你省省力气,等到了苍梧城再说吧。”
陆怀瑜没好气地回头瞪了弟弟一眼,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翘。
队伍继续走着,太阳越升越高,路也越来越好走。
花花跟在马儿旁边,偶尔甩一甩尾巴,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着。
岁岁趴在父亲怀里,眼睛慢慢又眯了起来。
她打了个小哈欠,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像是“苍梧城有没有烤鸡”。
声音太小,陆昭衡没听清,低头问了一句,岁岁已经歪着脑袋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