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醒了
“哥你哭什么呀,我不就是困了睡一会儿嘛,你看我不是好好的,现在感觉棒极了,真的棒极了!”
陆怀瑾哭得直打嗝:“五天……你睡了五天……你知不知道我们多么害怕……”
话没说完,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怀瑜几乎是跑进来的,一眼看见床上坐起来的妹妹,脚下就是一个踉跄,险些撞在门框上。
他快步上前,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跟岁岁面对面。
岁岁仰起脸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儿:“二哥。”
陆怀瑜没说话,抬手在岁岁头顶按了一把,停了片刻,才把胳膊收回来。
他的眼圈隐隐泛红,可没像三弟那样哭出来,只是嗓音有点沙哑:“醒了就好。”
门口又进来一人。
长宁侯陆昭衡步子沉稳,可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他走到床前,低头看着女儿,弯腰把岁岁从被窝里整个捞了起来。
岁岁乖乖趴在父亲的肩上,小手抓住他衣领,小声喊:“爹爹。”
陆昭衡“嗯”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背,抱着她往外走。
身后陆怀瑾还在抽抽搭搭,陆怀瑜跟上,兄弟两个一前一后出了房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
陆昭衡把岁岁放在院中的石凳上,自己也在旁边的石凳坐下,视线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看,像是要确认什么。
岁岁仰头看天。
今日的天格外蓝,阳光明媚。
她眯起眼,目光望向天空,那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在她眼里清清楚楚。
最大的秽气团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一些灰蒙蒙的絮状物正在缓慢消散。
岁岁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陆昭衡顺着她的视线也抬头看了看天,什么也没看见。
他忍不住问:“看什么?”
“那些脏东西没了,”岁岁把手举起来,指着天空某个方向,“最大的那个被吃掉了,剩下的也会自己散掉,风一吹就没了。”
她转过头,眼睛亮闪闪地望着父亲,“城里的人是不是都活下来了?那些生病的,是不是都没事了?”
陆昭衡看着她。
从岁岁沉睡开始,府里每日都有从城内传回的消息。
四天前,新增的病患突然减少,昨日只报了三例新症,今日到现在一例都没有。
那些病情最重的,忽然开始退热,日渐好转。
他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活下来了,”陆昭衡说,“都活下来了。”
岁岁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坐在石凳上晃着两条短腿,仰头看了看那片越来越干净的天空,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小手。
握了握拳,又松开,像是试一下力气。
睡足了觉果然不一样,浑身上下都是劲,她都想在地上打两个滚。
陆怀瑾这时已经擦干了脸,从屋里走出来,鼻子还红着,眼眶也肿着。
他走到岁岁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她,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还撑不撑?”他问,声音还带着鼻音。
岁岁摇头:“不撑了,都已经消化完了。”
陆怀瑾破涕为笑,拿袖子又蹭了蹭脸。
陆怀瑜双手抱臂,看着院子里这一大一小围着妹妹转,嘴角终于浮起一点傻笑。
岁岁趴在石桌边上晒太阳,眼皮发沉。
忽然肚子里发出好大一声咕噜响,把蹲在旁边的陆怀瑾吓了一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岁岁抬起头,眨着眼,一脸无辜地拍了拍肚皮:“饿了。”
这话一说出口,父子三人同时愣了一下,随即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陆昭衡嘴角微微翘着,陆怀瑜扭过头去,陆怀瑾最直接,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
这声音太亲切了,整整五天,岁岁躺在床上安安静静,他们守在一旁提心吊胆,什么动静都听不见。
如今这一声饿得惊天动地的咕噜响,比什么灵丹妙药都让人安心。
陆昭衡抬手叫来院门外的侍从,吩咐厨房赶紧做吃的,清淡的,快点端上来。
侍从飞奔而去。
不到两刻钟,食盒便送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一碟茯苓糕、一碗蛋羹、一碗熬得烂烂的鸡丝粥,还有一盘拌了麻油的青菜碎。
岁岁爬上石凳坐好,接过勺子舀了一大口蛋羹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去舀粥。
她吃得头也不抬,连话都顾不上说。
陆怀瑾坐在旁边时不时拿帕子给她擦嘴角,擦一次她转一次头,嫌碍事。
陆怀瑜靠在廊下看着,由着她慢慢吃。
岁岁把勺子往空碗里一丢,长舒了一口气。
她拍了拍肚子,从石凳上跳下来,精神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岁岁原地蹦了两下,又转了个圈,然后一把抓住陆昭衡的袍袖,仰着小脸:“爹爹,去玩!出去玩!”
陆昭衡低头看着她,那小手揪着他袖子,力气还不小。
他伸手把人捞起来,陆怀瑜和陆怀瑾一左一右跟在身后,一家子往府衙大门走。
陆昭衡本想着带她去街上走一走,透透气,看看城里恢复得如何了。
可刚迈出府衙大门,他便停住了脚步。
门外的空地上黑压压全是人。
百姓们把府衙前的石阶围了个水泄不通,一见大门开了,人群立刻激动起来,前面的人往里涌,后面的人往前推。
陆昭衡下意识把岁岁往怀里带了带,侧过身护住她。
门前的护卫立刻拔刀上前,刀未出鞘,只是作为威慑。
乱糟糟的人群慢慢分开,最后自发地排成了长队,歪歪扭扭地从府衙门口一直排到了街口拐角。
有人抹着眼泪,有人举着手里的东西踮脚,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昭衡怀里那个小人儿身上。
岁岁趴在父亲肩头,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她看见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个小娃娃,妇人的脸色还有些发白,嘴唇干裂,显然是病刚好不久。
她手里捧着一个东西,双手颤巍巍地举着,像是怕碰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