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判你的预判
“供销社买不着,她从犄角旮旯里淘出来的东西照样能用。”
方秀珍揉着膝盖,没吭声。
林芳华继续说。
“您知道那药膏现在在团里什么分量?“
“陈政委亲自批的互助工坊,团部按件给补贴。”
“孙军医拿着最后一罐不撒手,说要研究配比。”
她停了停,声音又往下压了一度。
“配方。才是根子。“
方秀珍的手指停了。
“她那方子写在一本手记里头,她外婆传下来的。“
“我在后勤处帮忙那阵子听孙军医提过一嘴,说是正经中医世家的家传底子。”
林芳华的眼睛在昏黄的灯泡底下亮了一下。
“那本手记,平时就搁在她炕柜里。“
方秀珍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在炕柜里?“
林芳华没回答这个问题。她只说了一句。
“明天下午,后勤处那边要交接第二批猪油。“
“苏曼得带着王大嫂她们去库房验货、签字。起码一个钟头。”
方秀珍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你不去?“
“我去不合适。“林芳华低下头,语气淡淡的。
“我被记过了,团里盯着呢。但您是京市来的客人,在招待所住着,去家属院巷子里转转,谁也说不出什么。“
方秀珍沉默了很久。
“手记拿到了,能怎么样?“
“您把方子抄一份带回京市,交给姨妈……”林芳华的声音稳稳当当的。
“京市药厂多的是,随便找个关系把方子递进去,以后这膏药就是贺家的功劳。“
“苏曼一个乡下来的军嫂,拿什么争?”
方秀珍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笔账她算得过来。
冻疮膏的事要是真成了气候,配方的归属就是一块肥肉。
继母拿到方子,回京邀功只是一面。
另一面。
只要捏住了方子,苏曼在这院子里就矮了一截,贺衡也就有了被拿捏的把柄。
“行。”方秀珍吐出一个字。
---
第二天下午。
天放了晴,风小了不少。
积雪在阳光底下泛着刺眼的白光。
苏曼穿着那件XJ长绒棉大衣,护着肚子,和王大嫂、刘翠花一起往后勤库房走。
第二批三十斤猪油到了,得当面验货过秤、签字入账。
陈小红留在苏曼家灶房里看着前一天泡发的野蜂巢,刘翠花家的孩子跟着一块儿玩。
苏曼出门前,习惯性地把堂屋的门从外头挂上了门闩。
不是锁,就是个普通的木门闩。
家属院里家家户户都这样,出门挂上,回来一拨就开。
走到巷口的时候,苏曼脚步顿了一下。
她扭头朝招待所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辆京市牌照的吉普车还停在大院门口,车身上的泥雪化了一半,脏兮兮的。
“看什么呢?”王大嫂顺着她的目光瞅了瞅。
“没什么。”苏曼收回视线,继续走。
心里划过一个念头:方秀珍这两天太安静了。
昨天供销社碰了一鼻子灰,按她的脾性,不可能就这么认了。
但苏曼没多想。
她出门前把外婆的手记从炕柜里拿出来,揣在棉大衣的内兜里了。
铁皮盒子里的存折回执和票据还在原处。
她想了想,走之前在盒子底下垫了一小撮草木灰。
不多,薄薄一层,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但谁要是翻动过盒子,灰会散,痕迹一目了然。
这是前世在食品厂盘库存时学的土法子。
赵师傅说过,防贼不靠锁,靠暗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