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装我也装
提着买来的几个发蔫的土豆,苏静雅垂头丧气地往大耳胡同走去。
刚走到胡同拐角,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苏季同推着一辆崭新的凤凰牌二八大杠自行车,正站在一棵掉光叶子的老槐树下抽烟。
他身姿挺拔,斯文儒雅,在这破败的南城街头显得格格不入。
苏静雅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大哥!
从小最疼她的大哥回来了!
只要大哥出面,凭他在京市的人脉,随便打个招呼,贺明皓即使不是干部,也能有个体面的工作。
她也能跟着搬回大院,再也不用受这种窝囊气!
“大哥!”苏静雅丢下装土豆的网兜,快步扑了过去。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
苏季同掐灭手里的香烟,转身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苏静雅,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化不开的寒冰。
就是这个好妹妹。
两年来,他在南方条件艰苦,连一块肥皂都要劈成两半用。
每个月发了工资,扣除基本伙食费,剩下的钱票全都装进信封,雷打不动地寄回京市给她。
她在信里诉苦,说大院的同伴都有新裙子,说自己想要一块上海牌手表。
苏季同信了。
直到昨天他调看丰收厂的档案,才知道苏静雅在这两年里,拿着厂里最高级别的技术津贴,年底还有丰厚的分红。
她去国营饭店吃红烧肉的时候,自己却在南方啃着粗糙的地瓜面窝头。
她穿着漂亮的小洋裙时,他正在下基层。
吸着全家人的血,毫无感恩之心,完全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苏季同敛去思绪,脸上挂起惯常温和的笑容,语气关切。
“静雅,这是怎么了?我刚调回京市,去大院找你,爸妈说你搬出来了。”
苏静雅一听,哭得更委屈了。
“大哥,你可得给我做主!我在厂里被人陷害丢了工作。明皓也是,为了秉公办事得罪了人,被开除编制赶出了家属大院。”
“爸妈不仅不帮我,还把我赶出门,我都要活不下去了!”
她避重就轻,将责任推卸得干干净净。
苏季同静静地看着她表演,配合地叹了口气。
“竟然有这种事。明皓是军区人事干事,一旦被开除公职,档案打回街道办,以后就只能被分配去扫大街或者下乡建设了。”
“是啊!大哥,你认识的人多,你能不能找找关系,帮明皓把编制弄回来?”
“只要能有个正式工作,去哪都行!”苏静雅紧紧抓住苏季同的袖子,眼神热切。
苏季同眉头微皱,装出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沉思了片刻。
“要解决也不难。我正好有个大学同学,在市人事局干部科当副科长。”
“他手里刚好压着两个林业局的调剂名额,虽然比不上妹夫之前的工作体面,但能保留干部身份。”
听到能保留干部身份,苏静雅眼睛亮了。
只要保住身份,林业局就林业局吧!
不等苏静雅点头同意。
苏季同话锋一转,语气沉重。
“但是……”
“这种事,上门空口白牙去求,人家肯定不办。”
“按规矩,得拿两瓶茅台、四条大前门,还得包个厚实的红包探路。”
“前后打点下来,至少得三四百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