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击者
"两天。我让他进来了,他待了两天。第二天他开始发烧,浑身烫,坐在墙角,嘴里说不清楚话。他反复说一句话------'我不知道怎么办'。"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自己去自首,把看到的东西说出来,你可能会更安全?"
孙德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他没想到这个问题会以那种方式被放出来。他低下头,过了几秒才开口:"他烧糊涂了。他烧退之后,也什么都没提。但我不能赌他烧退了之后还会不会忘。送他走的时候,我在车上把他杀了。"
"你杀他的时候,他有没有反抗?"
孙德林的手指收拢了一下,像是那个动作已经超过了那件事的边界。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像被压过一样低:"没有。他烧刚退,没有力气。他以为我是带他去找地方安置。"
陆卫东把笔放下。审讯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日光灯管的嗡鸣在墙壁之间来回反射,像是有人在远处用一根金属丝不断拨动同一根弦。他看着孙德林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忽然想起之前查到的那些失踪的临时工。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可能也是在类似的信任中上了孙德林的车。他们以为有人愿意帮他们,有人愿意替他们安排一条路。
"你杀徐传民的时候,那把枪还在你身上。"
"在。"
"后来你把枪交给了船夫赵老五?"
孙德林点了点头:"我不知道怎么处理枪,他说他有路子。他说对岸有人收这个。"
"赵老五知道那把枪杀过人吗?"
孙德林的回答比之前慢了半拍:"他知道。他说他不问来路。"
陆卫东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赵老五我们会去找的。你还有没有别的事要交代?"
孙德林低着头没有抬起来,但他的声音从桌面的方向传过来,带着一种被压平了的平静:"没有了。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
陆卫东带上门,站在走廊里。日光灯管在他头顶亮着,把水磨石地面照得发白。他没有急着往前走,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刚才那段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徐传民只是去错了地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他在墙根底下蹲了一整夜,然后在雨中等了两天,最后上了孙德林的车。
他沿着走廊往外走,走到拐角时停了下来。龚强在走廊那头等他,看见他出来,把笔记本合上:"他承认了?"
"承认了。"陆卫东说,"曹家三口是他杀的,徐传民是他杀的。枪在赵老五手里。明天一早去三站镇,把赵老五和他藏的那支枪一起带回来。"
龚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陆卫东,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了一句:"组长,那个徐传民……他是无辜的?"
陆卫东没有回答。他站在走廊的灯光下,想着徐传民蹲在墙根底下的姿势,想着他在雨里等了那么久,最后得到的是一辆开往嫩江的车和车尾那一声熄火后的安静。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他是唯一一个只是路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