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盘
“没有。曹家的户籍记录上只有她一个女儿。”陆卫东说,“但她在单位请长假之前,跟同事提过一次,说她弟弟要回来了,她要回去收拾收拾。同事以为她说的是表弟,没细问。后来她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龚强的笔尖从纸面上抬了起来:“如果她一直在等一个不存在的人,那这个人只存在于她的记忆里。她说的‘弟弟’,可能不是亲生弟弟,是别的关系。”
“对。”陆卫东说,“我在想,如果曹亚玲说的‘弟弟’不是亲弟弟,是另一个她一直在等的人。”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用那句话的长度丈量从猜测到确认之间的距离。然后他继续往下说:“孙德林杀人之前,曾经在曹家附近出现。邻居说案发前一周,有一个右腿拖地的男人在曹家巷口站过,天太暗,看不清脸。那个时间点正好在曹亚玲辞职后不久。”
雷明靠在窗台上,把烟放在窗台边缘,开口说了一句:“如果他在那里出现,他不是去踩点。他是去确认某件事——确认曹亚玲有没有见过她弟弟。”
陆卫东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说:“对。”
“但他没有找到那个人。”
“因为那个弟弟已经死了。”陆卫东说,声音不高,像是要把那句话说给自己听,“一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被孙德林从某个工地带走,送到了嫩江沿岸某个不需要名字的地方。那个人在走之前跟曹亚玲说过,他要去外地干活,干完就回来。他没再回来。曹亚玲等了很久,然后辞职,回老家等。”
“她不知道那个人已经死了。”龚强的声音在安静中落地,磕了一下,“她只是觉得他失约了,想等一个说法。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发愣的时候,想的不是报警,是在想他是不是还活着。”
雷明没有接话,他靠在窗台边,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段话的重量。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那她到底有没有发现?”
“没有。”陆卫东说,“她没有任何动作。她没去派出所,没跟任何人打听。她只是在家里待着。但孙德林不能赌。他觉得她早晚会知道。他等不了。”
龚强放下笔,把笔记本合上了。他像是已经记完了想记的东西,剩下的不用再留在纸上:“所以他才在全家都在的那天晚上动手——因为他要确保她也说不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陆卫东:“曹亚玲说的那个‘弟弟’,有名字吗?”
“没有。她没跟任何人提过名字。但曹亚玲的母亲生前跟邻居提过一句,说她闺女最近总念叨一个叫‘小东’的人。”陆卫东说,“她问小东是谁,曹亚玲说是她弟弟的朋友,来家里吃过饭。后来她在镇上找了一个很久没回家的人,顺着那个人的名字,查到了孙德林活动过的那片工地。那个人是从那里消失的。”
“如果曹亚玲知道了小东是从那片工地消失的,那她距离找到孙德林就只差最后一段路了。”陆卫东说,“孙德林不会等她把最后一段路走完。他先到了。”
他说完之后,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几只麻雀从窗台上飞起来,翅膀扑棱声在短暂的间隙里传了进来,又迅速被屋内的空气吸收。雷明站直身,把窗台上那根烟重新叼回嘴里,没有点,只是含着。
龚强合上笔记本,看着陆卫东:“那赵老五那边,什么时候动身?”
“今天下午。”陆卫东站起来,把笔记本收进包里,“现在先把这个案子结了。曹家案在卷宗上该确认的已经确认了,剩下的就是等赵老五那支枪。”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龚强一眼,“笔录写好了直接归档,不用再给我看了。”
龚强点了点头,把笔记本夹在腋下,也站了起来:“那我先把孙德林的卷宗整理出来。”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陆卫东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他看着龚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过身,沿着走廊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他在心里把曹家案的那条线又重新走了一遍。一条线从双鸭山延伸出来,经过曹亚玲的等待、孙德林的恐惧、徐传民的误入、赵老五的船,最后落在那支至今未被找到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