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深山
“陆总队,您看这里。”
省厅随车带来的痕迹专家张世全蹲在地上,拿着手电筒仔细查看着弹孔和墙角的痕迹,沉声说道:
“弹孔呈散弹分布,其中一部分是十二口径双管猎枪打出来的;但墙上这两个深孔,弹壳在门外发现,是正经的五四式七点六二毫米手枪弹!这说明这伙劫匪至少拥有两种不同的武器,且有人受过射击训练。”
孙有才也蹲在地上,用手指捏了捏门框上的破损处,冷哼了一声:“门锁是从外面用粗撬棍一崩就崩开的。这伙人动作干净利落,从闯入到抢钱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要不是两名保卫干警拼死阻拦,他们甚至连枪都不用开。”
陆卫东走到靠窗的办公桌旁,拿起一支手电筒,照向窗外厚厚的积雪。
窗外的雪地上,留下了几串凌乱的脚印,但由于白天春融期雪水融化,到了晚上又重新结冰,脚印边缘已经变得模糊不清,被一层薄薄的冰壳覆盖。
“马局,追踪的队伍回报了吗?”陆卫东转头问向马明。
马明连忙回道:“回陆总队!我们抽调了林业局最好的老猎户和二十名森林警察,顺着脚印一直往小兴安岭腹地的‘老黑岭’方向追。但山里雪太深,加上黑天半冻半融,脚印断断续续。半个小时前,老猎户传回信儿,说劫匪在山脚下上了接应的马拉爬犁,痕迹到了老黑岭隘口就被风雪掩盖了!”
“老黑岭?”
陆卫东眼神微凝,立刻走到桌前,铺开地形图。
刘国栋凑过来,指着地图上那片标注着密密麻麻等高线的黑色区域说道:“老黑岭是小兴安岭最原始的林区之一,方圆几百里全是没经过开发的原始森林。里面沟壑纵横,有当年日伪时期留下的废弃碉堡,也有五十年代老林木流匪猫过的老窝子。如果他们藏进老黑岭,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他们藏不了多久。”
陆卫东用红铅笔在老黑岭的几个节点上重重画圈:
“第一,这伙人抢了四万块钱现金,目标极大,他们急于出手或者分脏逃跑;第二,春融期夜间林区温度零下二十多度,没有固定的庇护所和火源,他们在山里熬不过两天;第三,马拉爬犁在深雪里走不快,带着几万块钱现金和枪支,他们必然有预先设好的藏匿据点!”
孙有才眼睛一亮:“组长,你的意思是,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落脚点?”
“对!”陆卫东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马局,你们林业局以前在老黑岭一带,有没有废弃的伐木场或者护林小屋?”
马明拍了拍脑门,猛地想起了什么:“有!老黑岭深处有一个六十年代废弃的‘三号大棚’!那里以前是老采伐队扎营的地方,有几间木刻楞房子,甚至还有当年留下的地道和地窖!”
“就是那里!”陆卫东一击即中,大手重重地拍在地图上,“传我命令!立刻成立小兴安岭重案前线指挥部!”
……
夜幕彻底降临,寒风呼啸着撕扯着林海,发出如万兽咆哮般的呜呜声。
林业局大院内,灯火通明。
几辆吉普车的车灯大开,将雪地照得通亮。特案组干警和黑河、伊春两地的精锐刑警们早已全员集结。
大家换上了笨重但极度保暖的羊皮袄,脚踩厚实的毡底雪地靴,头戴狗皮帽子。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保养得锃亮的三八大式枪、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或五四式手枪,用布包着枪支,这么冷的天气,枪里的机油容易冻住,弹带紧紧扣在腰间。
军用水壶里,灌满了用来御寒的高浓度北大仓白酒;背囊里,塞满了风干牛肉和硬如铁块的烤大饼。
这是一场在极寒深山里的生死肉搏。
陆卫东站在队伍最前列。虽然他现在已经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长,但此刻的他,依然穿着那身粗笨的警用大衣,腰间挂着手枪,眼神比冰雪还要冷冽。
孙有才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陆总队,按规定您应该留在前线指挥部调度全局。进山搜剿的硬仗,由我和国栋带特案组上!”
陆卫东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孙有才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低沉而温和:
“有才啊,你现在是特案组代组长,正面突击和现场指挥,由你全权负责!我不抢你的指挥权。但我陆卫东办了一辈子案子,从来没有让弟兄们在前面吃雪、自己猫在暖气屋里的习惯!我带技术组和后勤支援队,作为第二梯队跟在你们后面三里地,随时给你们接应!”
孙有才眼眶微热,重重地下压了一下帽檐:“好!咱们兄弟同心,打赢这场硬仗!”
“出发!”
随着陆卫东一声令下,三辆带着防滑链的吉普车和两辆由当地老猎户驾驶的马拉大爬犁,轰鸣着冲破了漆黑的夜色,扎进了茫茫如海的小兴安岭老黑岭深山!
……
林海深处,雪厚近腰。
寒风夹杂着冰渣子,劈头盖脸地打在人们的脸上,吹得人睁不开眼。
手电筒的光柱在漆黑的森林里穿透出一段段微弱的光芒,周围除了风声,就只有人们粗重的喘息声和脚踩在冰雪上发出的“嘎吱、嘎吱”绝响。
这是一九九零年的黑龙江边陲,没有卫星定位,没有红外夜视,没有无人机搜寻。
有的,只是人民警察凭着一双脚板、一股子不屈的韧劲,以及对人民群众赤诚的热爱,在漫天风雪中踏雪搜山!
陆卫东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重的积雪里,大衣上挂满了白霜。身上的旧伤在极寒下隐隐作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暗夜里的猎鹰,死死盯着前方黑沉沉的山脊。
他知道,前方等待着他们的,将是凶残歹徒的冷枪与困兽犹斗。
但他也知道,在这片辽阔而厚重的黑土地上,邪永远压不正!
风雪狂暴,寒夜漫长。
而这群身着橄榄绿的钢铁汉子,正一步一个脚印,向着罪恶藏匿的深处,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