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都市同人科幻历史

谋局与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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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七点半。

  哈尔滨的街头刚从沉睡中苏醒,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烟煤味和早菜摊子上油条油炸糕的香气。街道两旁,推着“永久”和“凤凰”牌自行车的大军浩浩荡荡,车铃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穿着蓝灰布棉袄的人们低着头,在凛冽的晨风中赶着去上班。

  黑龙江省公安厅主楼四楼,刑侦总队办公区已是一派繁忙景象。

  陆卫东穿戴得整整齐齐,一身橄榄绿的警服衬得他身材挺拔,肩膀上的警衔在晨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他刚推开总队长办公室的门,孙有才就提着个大号暖水瓶走了进来,脸上还带几分没散尽的疲惫,但眼里的精气神却足得很。

  “陆总队,昨儿晚上休息得咋样?”孙有才熟练地给桌上的搪瓷大茶缸子倒满开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报纸包着的红富士苹果,嘿嘿一笑放到了桌上,“昨儿下班我顺路去供销社那边买的,甜着呢,给您垫垫。”

  陆卫东看着那红彤彤的苹果,又瞅了瞅孙有才身上那件被砍破了口子、用黑线歪歪扭扭缝起来的羊皮袄,忍不住笑了笑:

  “你小子,自己的大衣破成那样,不赶紧找裁缝铺补补,倒有心思跑去买苹果。昨儿回家,你媳妇没数落你?”

  一提这茬,孙有才摸了摸脑门,有些局促地笑了起来:“咋没数落?昨儿半夜我一进门,她看见那大衣上的血迹和破口,吓得脸都白了,一边给我热饭一边抹眼泪。等听说咱们把四万块钱全给林场工人追回来了,又骄傲得不行,连夜找了根粗线给我缝上了。她说,这叫‘勋章’,缝好了穿着踏实。”

  陆卫东听着,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这就是八十年代末这群刑警的家属,平日子里抱怨丈夫不着家、不顾孩子,可只要知道丈夫是在外面打恶霸、保百姓,内心里比谁都骄傲、比谁都坚韧。

  “有才啊,快坐。”陆卫东指了指靠背椅,神色正了正,“小兴安岭的案子告一段落了,可咱们刑侦总队的工作,才刚刚拉开大幕。叫你过来,是想跟你合计合计咱们总队接下来的工作方向。”

  孙有才拉过椅子坐下,收起笑容,正色道:“陆总队,您吩咐!特案组这边,弟兄们精神头都足着呢!”

  陆卫东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黑皮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次小兴安岭进山搜剿,咱们虽然胜了,但也暴露出了大问题。”陆卫东扣了扣桌面,声音低沉而有力,“第一,是通信问题。山里风雪一大,咱们跟后方指挥部几乎断了联系,全靠老老实实踩雪传信,这要是遇到有重武器的团伙,容易吃大亏;第二,是技术勘查问题。市局和县局的技术人员,手里除了放大镜、手电筒和几瓶化学试剂,几乎没啥像样的家伙,连枪弹痕迹比对都要靠肉眼硬看。”

  孙有才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张世全工长带的那个勘查箱,还是七十年代配发的,里的很多试剂都过期限了。要不是老张经验丰富,光凭现场那些被冰雪覆盖的脚印,咱们真得走不少弯路。”

  “所以,咱们不能满足于破一个案子、抓几个人。”陆卫东站起身,走到墙上的黑龙江全省地图前,“这社会变化太快了,商品经济一搞活,人口流动大,犯罪分子作案手段也在升级。车匪路霸、跨省流窜、经济诈骗、暴力抢劫……这些新型犯罪跟韭菜似的往外冒。咱们要是还拿着老一套跟他们打,迟早要吃大亏!”

  说到这里,陆卫东眼中闪过一丝睿智与果决:“我准备向厅党委提三个建议:第一,建立全省刑事技术鉴定中心,让齐亮和几个痕迹专家负责,把各市局的技术骨干集中轮训,配发最先进的通讯和勘查设备;第二,完善省厅的‘重案积案指导室’,专门盘点各市州挂账多年的命案积案,不能让那些逍遥法外的坏人以为时间久了就能擦干血迹;第三,建立全省刑侦情报网,跟铁路、交通、银行部门建立联动体系!”

  孙有才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大腿:“陆总队!您这三板斧要是砍下去,咱们黑龙江刑警可真要脱胎换骨了!”

  但随后,孙有才又有些犯愁地皱起眉:“可……陆总队,这哪一项都需要大笔的经费啊。听后勤处的老宋说,现在厅里经费紧张得很,连吉普车的汽油指标都卡得死紧,咱们要搞这么大动作,后勤和财政那边能批吗?”

  陆卫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其笃定而沉稳的笑容:“钱的问题,我去找厅长要!只要咱们把账算明白,把道理讲透彻,把百姓的安危摆在台面上,省里再紧,也得挤出这笔救命钱!”

  ……

  上午九点三分,黑龙江省公安厅主楼三楼厅长办公室。

  省公安厅厅长孙国成正坐在红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红头文件,对面站着的就是陆卫东。

  “卫东啊!”孙厅长放下文件,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温和笑意,从桌上的香烟盒里抽出一根“凤凰牌”过滤嘴香烟递过去,“小兴安岭这仗打得漂亮!二十四小时破案,四万元救命钱分文未少交还给林场工人。省委领导今天早晨看了通报,专门打电话来表扬咱们省厅刑侦总队,说你们是黑土地上的‘铁拳头’!”

  陆卫东双手接过香烟,却没有立刻点燃,而是夹在指缝间,挺直脊梁说道:

  “厅长,这都是一线弟兄们冒着零下三十几度的严寒,用身体和热血换来的。但是,作为刑侦总队长,我今天不是来要功劳的,我是来向您‘打秋风’的!”

  “打秋风?”孙厅长愣了一下,随即指着陆卫东哈哈大笑起来,“好你个陆卫东!这才刚当上总队长没几天,就瞄准我这个厅长的口袋了?说吧,想要啥?”

  陆卫东神色一正,从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报告,双手递了上去:

  “厅长,这是我连夜起草的《关于提升全省刑事侦查技术装备与情报信息化建设的请示》。我要三样东西:第一,给总队和十个地市局刑侦大队配发最新式的超短波无线电台和便携式对讲机,不能再让弟兄们在山里抓贼时处于‘失联’状态;第二,拨款三十万元,采购一批德国进口的显微镜、痕迹提取设备和法医化验试剂,建立省厅刑事科学技术实验室;第三,增加各支队的特战备用油料指标和干警伤亡抚恤专项基金!”

  听着陆卫东这一串狮子大开口的要求,孙厅长的笑容逐渐收敛,眉头也紧紧拧了起来。

  一九九零年,黑龙江省的财政并不宽裕,省公安厅一年的业务经费也是精打细算。三十万元在当时可是一笔天文数字,足以盖好几栋干警住宅楼了!

  “卫东啊,你这是要抽我的髓啊!”孙厅长点燃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在屋里来回踱步,“三十万?你知道现在厅里账上才多少余钱?各县局连发工资都要靠省里补贴,你这一开口就是三十万,还要求配电台、加汽油指标,财政厅那边非得跟我拼命不可!”

  陆卫东没有退缩,他跟在孙国成身后,声音洪亮而真挚:

  “厅长!我知道省里困难!但咱们面对的罪犯不困难!现在的歹徒,拿的是走私手枪、开的是快车、用的是假证件!咱们的刑警却穿着破羊皮袄、骑着自行车、拿着放大镜跟人家拼命!这次小兴安岭,如果不是老鄂头带路,如果魏大彪手里没有重武器,咱们特案组的弟兄可能就回不来几个!”

  陆卫东说到激昂处,眼眶微红,声音有些沙哑:

  “厅长,您也是带过兵的人。咱们不能一方面要求战士们流血牺牲,另一方面连像样的武器装备都不给他们配啊!这三十万,买的不是装备,是全省几万刑警的命!是几千万黑龙江百姓的安宁!”

  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孙厅长指间的香烟在静静燃烧,袅袅青烟升腾而起。

  孙厅长停下脚步,转过身,死死盯着陆卫东那双坚毅、炽热而坦荡的眼睛。

  许久,孙厅长重重地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头,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陆卫东!冲你这句‘买的是弟兄们的命’,这笔钱,我负责去跟省委、省财政厅拍桌子!三十万,我给你凑齐!但你得给我立下军令状——装备给你配齐了,全省的命案隐案破案率,必须给我提到八成以上!那些积压多年的重案大案,必须给我一件一件抠出来、破掉!”

  陆卫东猛地挺胸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请厅党委放心!陆卫东以这身警服担保,绝对不辜负省厅的信任!”

  ……

  下午两点,省公安厅主楼四楼,重案积案指导室。

  这里是刑侦总队成立后最新设立的部门,房间里排满了高耸入云的铁皮档案柜,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油墨和纸张发霉的气味。

  几十个漆黑的铁皮柜上,用白漆刷着全省十个地市的名字:哈尔滨、齐齐哈尔、牡丹江、佳木斯、大庆、鸡西……

  这里存放着的,是过去十几年间,黑龙江全省范围内悬而未决、未能侦破的重大恶性刑事案件档案。每一卷黄黄的纸页背后,都沉淀着一个家庭的破裂、几条无辜生命的消逝,以及当地公安机关沉甸甸的遗憾。

  老刑警宋建阳坐在靠窗的破旧木桌前,戴着厚厚的老花镜,拿着一把毛刷,细心地拂去一卷卷档案上的灰尘。

  老宋今年五十八了,在省厅刑侦处干了一辈子,腿有风湿,眼睛也不太好,本到了该退休享清福的年纪,却死活不肯走,硬是申请留下来看守这间档案室。

  “陆总队,您怎么过来了?”老宋见陆卫东推门进来,连忙站起身,摘下老花镜打招呼。

  陆卫东走到铁皮柜前,指尖轻轻抚过那一排排沉甸甸的卷宗,眼神复杂:

  “老宋,这里面……一共有多少件案子?”

  老宋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地说:“回陆总队,从一九七八年到一九八八年,整整十年,全省记录在案的未破重大命案、持枪抢劫案,一共是一百四十二起。这里面,有六十多名受害人至今没找到凶手,有二十多名干警在办案过程中负伤甚至牺牲,可案子……卡住了。”

  说到这里,老宋指了指最顶层一个用麻绳扎得死死、纸张已经泛黄发脆的黑色档案盒:

  “陆总队,您看这个。这是‘一九八七年国道三〇一线连环杀害货车司机案’。三年时间,在牡丹江到佳木斯的国道路段,接连有三辆运送国家钢材和木材的解放牌大货车司机被持枪杀害,车辆和货物被洗劫一空。凶手手段残忍,现场没留下任何指纹,只找到了几颗磨平了划痕的军用步枪弹壳。”

  老宋的手微微颤抖着,翻开档案盒,里面露出一张发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个两岁大的孩子,眼里全是绝望的泪水。

  “这是第三个受害司机刘建设的家属。刘建设牺牲那年才二十七岁,是家里的顶梁柱。他媳妇这两年来,每到春秋两季,就背着干粮从农村赶到省城来上访,不吵不闹,就坐在省厅大门外头的石阶上,拿着这盒自制的鞋垫,逢人就问:‘同志,我丈夫的案子破了吗?凶手抓到了吗?’”

  老宋说到这儿,眼眶泛起了一层泪光:“陆总队,每次看到那个女人,我这心里跟刀割一样疼啊!咱们办案子的,如果不能给受害者一个交代,穿着这身警服,心里不安生啊!”

  陆卫东伸出粗糙的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档案。

  档案的纸页已经被翻得卷了角,上面满是当年办案干警留下的铅笔批注和推演,但最终都在“线索中断”四个字上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陆卫东一页页翻看着,眼神越来越冷,一股无形的杀气在他周围弥漫开来。

  “八七年……连环杀害货车司机……抢劫国家物资……”陆卫东低声喃喃自语,“这绝不是普通流氓作案。懂得劫持重型货车,懂得销毁军用弹壳痕迹,还拥有跨区域销赃的渠道,这背后,必然有一个庞大且组织严密的犯罪黑产网络!”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后勤干警小张急促的脚步声:

  “陆总队!省厅大门口……大门口有个农村老太太,非要见您不可!后勤保卫的同志劝她走,她不肯,就跪在门外的雪地里,手里还捧着个布包!”

  陆卫东眉头一皱,心中猛地一震:“走!出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