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初霁
“可惜,儿时你救了我,现在我却救不回你,重生后我做了很多尝试,你依旧是你。”
“这一年里,我并不好过,我恨你背弃朋友,辜负小燕子,却又期盼你能回头。”
“可......我们终究还是走上了不同的路。”
“就像这把木剑,看起相同,却一切都不同了,因为你送我的那把已经被我烧了,这把是我今早新买的。”
“如今,一切都落幕了,我们也就此两清吧。”
说完,尔泰转身朝门口走去。
“站住!”
永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虚弱,却带着一股倔强的狠意。
尔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不用可怜我。”永琪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口气,但他还是没有停。
“我告诉你,福尔泰,我是皇子,所以天生......就要布局,要为自己谋划。”
他抓起那把木剑,用尽最后的力气朝尔泰脚边扔过去。
木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弹了两下,停在尔泰的靴子旁边。
“你以为......我真的在乎你那点感激?”
永琪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尖锐,“我那时就知道......你是大学士的小儿子,你对我有用......我才会帮你的。”
“我对你,从未有过半分真心。”
永琪说完这句话,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倒在稻草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可他依然咬着牙,用挑衅的目光看着尔泰的背影。
尔泰低头看着脚边的木剑,沉默了一瞬,轻轻勾了勾嘴角,道,“嗯,我知道了。”
然后尔泰推开门,走了出去。
铁门在他身后轰然关上。
永琪躺在稻草上,听着那声沉闷的关门声,有气无力地笑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也许是怕。
怕这一点点温情会让他后悔,会让他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不能后悔。
他的额娘从小就教他,人要往高处走,他是要当人上人的,他是要当九五之尊的。
就连他的皇阿玛也是这样说的。
他要算计,他要权势滔天!他要所有人都承认他是皇子,是皇上!他要万人之上,他要这些人对着他,千呼万岁!
他要!他恨的所有人都要下地狱!
可为什么......
为什么那把木剑看起来那么刺眼?
为什么他的心里......这么疼?
不,他不后悔,绝不......
牢房里又恢复了死寂,永琪那些话的真假也无从得知了。
只有那扇巴掌大的窗户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照在木剑上。
尔泰走出刑部大门的时候,天空终于下起了雨。
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又顺着额角滑落,浸透了衣领。
走出十几步远的时候,雨忽然停了。
不,是一把伞遮在了他的头顶。
油纸伞,浅青色的伞面上画着几枝粉色的桃花。
伞骨撑开一片小小的天地,将绵绵秋雨隔绝在外。
尔泰怔了一下,缓缓抬起眼眸。
握住伞柄的那只手纤细白皙,腕上戴着一只碧绿的玉镯。
顺着那只手往上,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小燕子没有穿平日里那些鲜亮的衣裳,只披了一件素色的斗篷,兜帽边缘沾着细密的水珠。
她的头发被雨雾濡湿了几缕,贴在鬓边,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葡萄,正弯成两道月牙,对着他笑。
小燕子轻轻地唤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夫君。”
尔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有些出神。
小燕子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他的眉眼上,抬手轻轻捋了捋他微皱的眉头。
又垂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十指相扣。
“夫君,一会可还有事要做?”
尔泰愣愣地摇了摇头。
小燕子便笑了,笑得很甜。
她踮起脚尖,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也不理会。
“今日小雨温和,城外的山泉口一定会有彩虹的。”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满是期待,“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轻快的曲子。
街道上行人稀稀落落,步履匆匆,唯有他们两个站在雨中,共撑一把伞。
尔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肩头,忽然轻叹出一口气。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伞中央带了带,不让雨淋到她,又应了一声,“好。”
小燕子索性把伞递给尔泰,然后挽住他的手臂,两个人并肩走进雨幕里。
她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一些天马行空的闲话,把尔泰逗得眉头舒展,忍不住打趣她。
出了城门,沿着山间小路走了一刻钟,果然听到了潺潺的水声。
转过一个弯,一道山泉从石壁上倾泻而下,在下方汇成一汪清澈的水潭。
水雾弥漫开来,在阳光的折射下,一道淡淡的彩虹横跨在水潭上方。
“你看!太阳出来了!”小燕子兴奋地指着那道彩虹,“彩虹也出来了!我没有骗你吧!”
她拉着尔泰跑到水潭边,雨已经小了,只剩下若有若无的细丝。
她收了伞,仰头看着那道彩虹,脸上洋溢着欢喜。
而他,侧目看着那道活泼的身影。
雨后初霁,太阳出来了,彩虹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