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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招我归来,和春醉去。 好喜欢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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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苍受不了这个氛围了。

    “檀溪他还能有什么意思?不就是说,明雪追杀仙家的行为,虽引得大乱,实则能够利好天阙殿呢?

    “还有苏家,苏姊死后,你以为他们会不想对苏家斩草除根吗?

    仙门百家之所以忍着不向苏家发难,全是因为谁敢发难谁就会遭殃。所以你苏行夜才能安安稳稳当这个家主。

    他们也想说你跟魔界有勾结,但是没人敢说。因为一旦说,就是个死。

    “以前多少咒骂簌簌的人,仙人百姓,魔族妖鬼……全都觉得她真的是恶种。簌簌她理都没理。是她不想理会吗?是她不能理会吗?她只是不想开杀戒。

    “如今你去看看,但凡有人敢说隐玉仙君偏袒青梅,或者谁敢说苏家勾结魔界,惹来的就是杀身之祸。

    “有什么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的?只不过是杀得还不够多。杀到所有人都怕,就不会再有人敢乱说了。”

    仇苍一口气说了个痛快。

    细雨已彻底化作风雪,纷纷扬扬染白所有人的头发。

    苏行夜睫上挂了雪,一眨眼,便有泪珠似的水珠滑落。

    “别说了……别说了……”

    这些道理其实他都知道,只是不敢承认。明雪不是为了自己而杀,没人想看明雪继续杀,但都知道明雪不得不杀下去。

    苏行夜忽然感觉无比疲惫,他不想再听,摆摆手。在转身离去之前,他最后看了檀溪一眼。

    数千年以来,为君者若要平祸乱,必有苏家极阳刀开道助澜。他是苏家家主,他会拿稳手上的刀。以前如此,今后皆然。

    檀溪似乎也想说什么,但终究也没说,转过身,慢慢地走了。

    细雪卷地,背道而驰。

    林九音拦不住也不想再拦,苦笑道:“最终竟是这么个一地鸡毛。”

    “世人生生死死,爱恨恩仇,本来就是一滩理不清的烂帐。”仇苍倒是一副看得很开的样子。

    林九音看他一眼,问:“你刚才为什么要说这些?情况已经够乱了,你还要添乱?”

    仇苍满不在乎:“我有说错什么吗?本来就是这样。 ”

    “你的确没有说错什么。”林九音无端有些心烦意乱,胸腔里某种空落落的沉重感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但是世事不是说两句便能轻易看开的。仇苍你一个鬼族,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再添乱了。”

    仇苍忽然抬眸,眼神中有股很奇特的东西,闪动着幽然深邃的绿。

    “林九音,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来我北冥看看,看看忘川和弱水能载动多少凡人的苦。这些日子忘川渡魂千千万,夭折的孩童、走投无路溺水的女子、充军的农夫……徭役赋税、天灾人祸,哪一个不把凡人压垮?

    “你来我北冥看看亡魂盘桓,怨仇载道的境况,你再来说这话。”

    在某一时刻,见惯了生死的鬼族少君,眸中甚至是悲悯。他笑:“林九音,最该看开的不是你吗?你不去修你的逍遥道,来人间掺和什么。”

    林九音:“什么叫‘掺和’?难道要我放任不管吗?”

    “连你师尊都不管,你又管得了什么?”

    仇苍望着她,平静话语里有股尖锐:“当世唯二的生死境大能,却避世不出,弃苍生于不顾。林九音,这就是你要修的逍遥道,这就是你们口中的逍遥仙?”

    林九音没有说话。

    她只觉得胸腔好沉闷,就好似当年扔进弱水中,忘尘道君路过,将她捞了起来。

    从此她不再是凡间族群乞求来年顺遂的祭品,而是仙洲道人亲传的逍遥仙修。

    泪水泛上眼眶,又被硬生生忍了回去。林九音极力压着情绪,道:“若我真的要修逍遥道,我就该同我师尊一起走。”

    “那你就走啊。”仇苍说。

    林九音愣住,终于意识到什么,怔怔地望着他。

    “九音,你不该留在红尘。你真的……该同你师尊一起走。”

    良久的沉默。

    “五洲七陆的乱象不知何时才能结束,也许要等到明雪死去,才会有片刻安宁。”

    他笑起来:“明雪当年说过什么?哦,世间人世间消磨,无非是各奔东西。”

    “仇苍!”池无心带着哭腔喊,“不要再说了……”

    “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仇苍的视线依次从二人脸庞滑过,“无非是各奔东西。”

    “檀溪没做错什么。”他最后道。

    “但如果我是他,我说什么也会跟明雪一起走。”

    他最后看了林九音一眼,风雪纷飞,朦朦胧胧地掩住了他幽绿的瞳色。

    红尘总染赤子心,一遭庸碌年少,落得个这般下场。

    他一如往常分别时潇洒一摆手,离开了,没有回头。

    池雾心低下头,仓皇擦去眼泪,哽咽着问:“为什么会这样……”

    林九音苦笑。

    她明白仇苍的意思,也许她的确应该跟师尊一起走,不该留在红尘之中。

    可是她怎么能走?

    忽然一阵苍白的眩晕袭上她的识海,她闭上眼,仓促扶上了池雾心的手臂。她捂住心口,痛苦地缓慢喘息着。

    胸腔里的一颗琉璃心发出哀痛的轰鸣。林九音清晰地感知到,她的道心,碎了。

    她自幼跟随师尊修行逍遥道,红尘一劫最终困她于红尘。她也曾哭着问师尊为什么要走,但师尊只是望着她通红的眼睛,一声长叹,叹她此生困于红尘。

    师尊离开时那么绝情,仿佛她也斩断最后一丝红尘,从此远离诸苦,逍遥余生。

    仇苍说她应该走,应是也看出她道心不稳,只是她如何能走?

    林九音疲惫地闭上眼睛,靠在池雾心的肩上。

    她有时候会忽然困惑,说不出待在红尘的原因,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开设书院。

    若说喜欢,实在谈不上。若说大义,又觉冠冕堂皇。她只能迷茫地做下去,一日日地生捱。

    仿佛人生就是这样遗憾,孤独地做着并无意义的事,直至生命尽头。

    她只是,太过迷茫了。所以才要做些事情。仿佛做得越多,越能填补心中的空洞和虚无。是不是只要一直不停地走,仿佛就可以变得好一点,更好一点。

    琉璃道心碎尽的声音好似曾经闹市上听见的风铃碰撞声,师尊牵着她的手,走过漫漫长街,来雨声哗然的僻静山道。

    她抬头往上看去,只觉得山那么高,天那么远。

    师尊说,岁月最是无情,凡人的悲欢离合没什么意义,最终都会化作风流云散。

    但师尊没说,原来那日不是她走向红尘,而是红尘向她走来,成为她生命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林九音靠在池雾心肩上,安静了好久好久,才慢慢地起身。

    池雾心担忧地望着她。

    她苦笑着摆摆手:“没事。”

    她不想让池雾心看到她的模样,只低着头轻声说书院还有事要处理,也先走了。

    池雾心喉头哽咽,她其实想说你不要走,大家都走了,你不要走,我不知道我还能去哪。

    但她只是低低说了一声好。

    她目送着林九音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风雪中,最终只剩她一人。

    雪下得那么干净,恍惚竟有种温暖感,让她想起岭水村的冬天,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只有一群孩童冒着严寒,在雪地中奔跑嬉闹。

    池雾心的眼泪好像流干了,雪片打着旋飘舞沾染在她的眼睫和脸颊,融化着替她流泪。

    她缓慢地感受到一种沉钝的痛苦,仿佛前面二十多年和往后余生的苦楚都一同涌了过来。

    池雾心想,大家不该这样道别的。

    山林寂静无声,白茫茫万里雪飘,好似起了一场大雾,池雾心不知还能去哪里。

    她长久地孤站在原地,荒坟枯树,漫天风雪,吹得长发和衣袖在风中飘啊飘。

    原来到最后都是只剩一人。

    ……

    夜风潇潇飒飒,林间花树枝条晃动,纷纷扬扬,好似下起了一场花雨。

    这样温暖又凉爽的春夜,有一种独特的微醺感。明雪好像真的喝醉了,黏黏糊糊趴在檀溪肩上,凑在他耳边嘟嘟囔囔说些听不懂的话。

    朋友们就都笑她。

    断了片的思绪闪过好些光怪陆离的画面,一片朦胧的眩晕中,灯火渐渐变得清晰。

    长街夜市,江上画舫,无数花灯顺着水流飘向远方。

    明雪睁大眼睛,望向江畔人群中的几个少年。

    粉裙的姑娘蹲在地上,一笔一划在荷花灯上写着什么,时不时抬头问少年的意见。

    嬉笑中有谁在说,我希望我姐别揍我了!我都长这么大了,她还揍我,多丢人!

    而后传来一声嘲笑,就你这德行,等你长到一百八十岁,她依旧揍你。

    林九音第一次来这么热闹的地方,有点不适应,所以的花灯上什么也没写,任由它顺着水流飘走,渐渐汇到千灯组成的一条流光中。

    明雪虔诚许愿,我希望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什么都不用做,都让檀溪帮我做。

    檀溪说,我希望姜明雪做个人吧。

    池雾心买了四盏花灯和好些东西,打算趁着这次来下界历练,偷偷回家一趟。

    然后她发现仇苍没有动,忍不住问,他怎么不写花灯愿啊。

    少年冷淡地说,没什么好许愿的,供奉祈愿,都是用来骗自己的。

    过了会儿又说,算了,随便写写。希望以后忘川不要这么忙,他就谢天谢地了。

    夜风徐徐,粼粼光影中,明雪抬起头,眉眼在水波里盈盈,她问,会一直这样吗?

    檀溪伸手抚摸落在她发间的花瓣,笃定道,会的。

    檀溪至今还记得,那是个凡间某个最鼎盛的王朝,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花灯璀璨,风过江水,太过幸福所以如履薄冰,让人疑心这样的夜晚再也不会有。

    后来果然不再有。

    直至很多年后,经历了刀兵、血火、离散与覆灭,一切又都归来。

    檀溪摸摸明雪的头发,又去抓她的手。必须十指紧扣,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真的在自己身旁。

    明雪用小拇指挠了一下他的掌心,檀溪挑了下眉,明雪故意不看他,眯起眼睛偷偷地笑。

    夜深露重,风更凉了些,明雪清醒几分,坐直了身体。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一句,好喜欢春天啊。

    大家纷纷看向她。

    苏行夜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笑话她:“才喝了两杯,就这么迷糊了?”

    明雪不高兴地拨开他的手:“没醉呢没醉。”

    池雾心托腮望着夜月下的花树,感慨道:“我也喜欢春天。”

    林九音看了眼天色,随手掐指算了:“今年是个好年,春也好,冬也好,会有个好收成,安安稳稳,普普通通。”

    仇苍故意抬杠:“我不喜欢。”

    明雪也不恼,笑眯眯说:“知道你更喜欢冬天嘛。我家院子下面埋着一坛望山春……是埋着的吧檀哥?”

    檀溪一听见她喊哥,手指微微蜷了下,桌底下握住她的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些:“放心,没偷喝。我又不是你。”

    明雪打他一下,又转头对大家说:“望山春不是什么好酒,只是我和檀溪家乡民间常酿的酒,刚搬到长留峰的时候埋的。等下雪了,我给挖出来。”

    她托着腮,美滋滋说:“到时候可以在堂屋摆一个小火炉,煨上酒,还可以烤红薯和栗子……”

    春风徐徐吹来,风里飘着开至荼靡的花瓣,明雪一张手,抓了满怀的风与花,她很随意的,像是随口一说,又像是认真在说:“夏天就快到了,然后是秋,再是冬。过了冬,又是一个春。”

    风和花顺着指间淌走,她想,好喜欢春天啊。死了无憾,活也无撼。

    这是一个万物复苏的季节。经冬的冰寒刺骨也没关系,一切都将归来,万物会复苏,溪水化冻,春柳生芽,一切都是崭新的模样,一切都是重逢的模样。

    盛春的花月夜下,暗香浮动,清影粼粼。无论是百年前还是百年后,都是一样的温柔。

    招我归来,和春醉去。

    我们最明亮的少年时代,最黯淡的少年时代,绝望与希望交织的,争吵的哭泣的、迷茫着的,痛苦着的,终究会过去,我们的前路依旧恢弘盛大,再也没什么能伤害我们了。

    明雪靠在檀溪肩上,闭上眼睛,像是喝醉了,嗓音梦呓一般:“我们回家吧。”

    -

    聚会散后,明雪和檀溪再一次来到了苏明昼的坟前。

    檀溪在不远处的柳树下静静待着,把空间留给明雪和苏姊。

    春风柳坟,安宁如初。

    明雪站在坟前,想了想,说,苏姊,我们现在都过得很好哦。

    她以前曾有一次受委屈了,就偷偷跑去苏家,借一借二苏的姐姐。

    苏行夜气得跳脚,说这是我姐,不是你姐。

    苏明昼笑嘻嘻说,要是你下次仙门总评得不到前十,我就真的去给明雪当姐姐。

    那天晚上苏明昼怕她依旧难过,便主动提出要跟她一起睡。

    除了母亲,明雪还没跟别的女性一起睡过。感觉很新奇也很温暖。

    她前半夜兴奋地闹,絮絮叨叨说很多话,很开心的样子。后半夜渐渐困得撑不住,便要睡去,半梦半醒间梦到了娘亲。

    梦中恍惚有人抱住她,无奈地笑叹一声。

    “哎呀,这小丫头。”

    很多年以后,春风重逢,如那夜一样,再度抱住她。

    作者有话说:

    哎我去咋回事,我存稿箱怎么发出去了!!!

    之前大家看到的是存稿箱里的零散章纲,不是正文。。。可能是我不小心设置了发表时间,但我没发现。。然后我就卸了晋江没看评论,所以不知道发出去了。现在就是尴尬,非常尴尬。。。

    抱歉影响了大家的阅读体验,这一章已经重新贴上正文,补了几千字。评论区发点小红包,真的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