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都想回家
“阿梨这辈子受的苦,大半都跟你有关。”
舒怀安的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字地砸在桌面上:“沈若水为什么针对她,你心里清楚。
她被人追着算计了三十年,东躲西藏,改头换面,吃尽了苦头。
我不怪你,因为阿梨自己愿意。
可我要你一句实话,下半辈子,你能不能让她安安稳稳地过?”
周野放下筷子,看着舒怀安,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黎姝。
“大哥放心,我这条命往后就是阿梨的。”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她受过多少苦,我后半辈子就让她享多少福。”
舒怀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追问。
茶喝了两轮,点心也吃得差不多了。
舒怀安把最后一只凤爪夹进黎姝碗里,放下筷子:“吃完了,咱就回家找爸妈去。”
一家人从茶楼出来,打车回了村尾那个小院子。
院子里热闹得很,晚宁正蹲在龙眼树底下拿树枝逗蚂蚁,霍安和霍予在屋里下棋。
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看见舒怀安从车上下来,拐杖在地上墩了两下:“你还知道回来!”
舒怀安走过去扶住老太太的胳膊,笑着叫了一声“妈”。
老太太哼了一声,拍了他一巴掌,又回头冲屋里喊:“景绣,你男人回来了。”
胡景绣在厨房里应了一声,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太阳挂在天上,明晃晃的,把院墙上的三角梅晒得红艳艳的。
龙眼树的叶子沙沙地响着,晚宁举着树枝跑来跑去,霍予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喊她别踩到蚂蚁。
黎姝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忽然觉得三十多年的光阴像是被一只大手轻轻合上了。
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候,黎姝提了一句:“大哥,嫂子,你们跟我们一起回苏市吧?”
舒怀安放下筷子看着她。
“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了,不要再分开了。”
黎姝的声音温温软软的,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制衣厂和绣房现在都缺人手,大嫂手巧,正好帮得上。妈年纪大了,也该换个好点的地方养身体。苏市那边什么都有,不用再挤在这边的老房子里了。”
胡景绣端着碗没说话,眼圈却红了。
老太太在旁边默默地擦了一下眼角,说了一句:“回去吧,人老了都想落叶归根,,我和你爸做梦都盼着回家。”
舒怀安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坐在对面的妹妹,看着她眉眼间那股子跟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的倔劲儿,忽然笑了一下。
“行,都听你的。”他说:“咱们一家人,往后在哪儿都是家。”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落在院子里那棵龙眼树上。
晚宁趴在窗台上,仰头看着月亮,小声说了一句:“妈妈,月亮好圆呀。”
姜予安走过来,伸手把女儿揽进怀里。
一家人坐在灯底下,碗筷碰着碗筷叮叮当当地响着,说话声和笑声混在一起,从窗户里飘出去,飘进六月的晚风里。
月亮圆圆的,亮亮的,照着一院子团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