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这是我应该做的
铁门被他推开的时候,门轴吱呀地响了一声,那个声音跟三十多年前一模一样。
门里面,那棵老槐树还在。
树冠撑开了半个院子,枝叶在晚风里沙沙地响着。
树底下的石桌石凳还在,虽然换了新的桌面,可位置一点没变。
墙根底下那排冬青长得老高了,修剪得整整齐齐。
堂屋的门敞着半扇,能看见里面那张八仙桌和两把太师椅,桌面上摆着一只青花瓷瓶,瓶里插着几枝新鲜的栀子花,花香若有若无地飘出来。
整个院子干干净净的,青砖地上没有一片落叶,像是天天都有人打扫。
黎姝站在门槛外面,看着这一切,喉咙里像是堵了满满的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野……”
周野把钥匙放进她掌心里:“你走的那年,我托人买的。我想着,万一你回来了,总得有个地方住。”
黎姝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把系着红绳的钥匙,钥匙被他攥了一路,温温热热的。
钥匙上的红绳被磨得有些起毛了,可颜色还是红的,像是有人常常拿出来看。
老太太被胡景绣扶着下了车,走到门口的时候,整个人停住了。
她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那扇敞开的堂屋门,眼泪就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下来了。
“是咱们家……”老太太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是咱们家……”
她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迈过门槛,弯下腰摸了摸青砖的棱角,像是摸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舒怀安站在门口,看着那棵老槐树和树底下那张石桌,站着看了很久。
他小时候趴在那张桌上写过作业,夏天端着碗坐在树荫底下吃饭。
他记得有一年夏天的傍晚,父亲摇着蒲扇给他讲三国,妹妹蹲在墙根底下跟蚂蚁说话。
他抬手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
张骁从后面走过来,脚步很轻。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个院子,看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原来咱家以前长这样。”
晚宁从姜予安怀里挣下来,迈着小短腿跑进院子里,仰头看着那棵大槐树,回头冲大家喊:“外公!这棵树好大呀!能荡秋千吗?”
霍予跟着冲进去,蹲下来摸了摸青砖,又站起来拍了拍树干。
霍安不紧不慢地走进来,环顾了一圈,看见墙角的冬青和檐下的旧水缸,目光在水缸上停了一下,然后伸手拉了霍予一把,没有踹他,只是低声说:“别嚷嚷。”
一家人站在院子里,摸摸石桌,摸摸墙边的冬青,在青石板上狠狠地跺上一脚,像是在告诉老房子‘老伙计,三十多年了,我们终于回来了。’
每个人的眼睛都红扑扑的。
黎姝和胡景绣扶着老太太和老爷子先进了屋。
舒怀安这一次看周野的眼神,多了承认。
“谢谢你,阿野!”
“大哥,这是我应该做的!”周野勾了下嘴角:“我让人提前打扫,把该添置的东西都添置了,你们休息一会,一会咱们去得月楼吃饭!”
黎姝出来,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把钥匙,把它攥紧,贴在胸口。
风从槐树叶子里穿过来,沙沙的,裹着栀子花的香。
巷子外面传来谁家收音机里的苏州评弹,咿咿呀呀的,软绵绵的,缠在暮色里。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像是也在说,回来了就好。
“阿野,谢谢你!”黎姝依偎在周野的怀里。
飘荡了这么多年的心,总算是彻底地找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