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光
纯白的至高接引光柱穿透天幕裂隙。
苏明的身形悬浮在凡尘与至高领域的交界线上。
外界所有至强者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一道光柱之上。
没人知晓天幕背后藏着何等惊悚的真相。
唯独踏入光柱内部的苏明。
神魂清晰窥见了整片死寂灰白的至高领域。
窥见了那亿万尊悬浮虚空、干枯圆满的历届自我道躯。
窥见了最中心那具腐朽苍老、执掌万古棋局的初代苏明。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寒意。
瞬间浸透苏明的四肢百骸、神魂本源。
亿万轮回所有想不通的疑点、解不开的谜团。
在这一刻，全部豁然开朗。
为什么每一次轮回，最终陨落的只有自己。
为什么所有棋局布局，只为单独打磨他一人。
为什么诸天众生、至尊邪魔、域外终焉，全都是耗材。
因为从头到尾。
这场横跨亿万载的轮回猎杀。
根本没有外来黑手。
所谓至高操盘手。
所谓万古执棋人。
就是最初那一轮，活下来、躲起来、黑化彻底的初代苏明。
他吞噬了所有同辈至尊。
他封印了所有超脱前路。
他亲手搭建了轮回棋局。
只为一遍又一遍，收割后世每一个圆满成型的自己。
以此苟活，以此续命，以此堆砌残破的道躯。
苟存万古，沉沦不灭。
光柱之外，凡尘废墟虚空。
逆体至尊眉头死死紧锁。
黑白交融的本源微微震颤。
哪怕隔着至高壁垒，无法窥见领域真相。
但他能清晰感知到苏明瞬间凝滞的气息。
不对劲的感觉，瞬间攀上心头。
他立刻隔着维度壁垒，低声传音。
“怎么了？”
“至高领域内部出问题了？”
“你气息骤变，是不是操盘手展露真身了？”
苏明站在光柱之中。
眼底的震撼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
他压下心中所有波澜，不动声色传音回应。
“是。”
“我见到所谓的至高存在了。”
“也是我们这辈子，最荒唐、最无解的死敌。”
“到底是什么东西？”
逆体至尊的声音带着极致的凝重。
亿万载博弈，他设想过无数种终极反派。
域外魔神、天道真灵、混沌始祖、异界至高。
唯独从未设想过，会出现最荒诞的一种可能。
苏明看着前方无尽灰白虚空中。
那密密麻麻、姿态各异、全部干枯死寂的历届道躯。
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荒谬与寒意。
“没有域外神魔。”
“没有天道操盘。”
“布局亿万轮回，收割万世棋核。”
“囚禁诸天众生，玩弄万古宿命。”
“从头到尾，操控一切的人。”
“是初代的我。”
嗡。
短短一句话。
直接让维度对面的逆体至尊神魂巨震。
周身漆黑寂灭之力骤然失控般剧烈翻涌。
亿万载所有困惑、所有不甘、所有棋局破绽。
瞬间串联成一条完整的、令人头皮炸裂的真相链条。
“不可能！”
“怎么会是初代你！”
“如果操盘手是你自己。”
“那无数次轮回覆灭，都是你自己杀自己？”
“那我们亿载对抗的宿命，是你自我编织的牢笼？”
“没错。”
苏明轻轻颔首，目光死死盯着领域最中央。
那具身躯残破、气息腐朽、眼眸沧桑死寂的初代道躯。
初代苏明似乎察觉到了新晋棋核的目光。
那对沉寂了亿万载的浑浊眼眸。
缓缓眨动了一下。
一丝极其微弱、带着麻木贪婪的眸光，投射而来。
没有暴怒。
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看熟猎物般的平淡。
就好像这种场面，他经历了亿万次，早已麻木。
一道沙哑苍老、仿佛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
缓缓响彻整片至高灰白领域。
也精准传入苏明的神魂之中。
“终于。”
“又一届最完美的我，抵达终局。”
“比上一届更稳，比往届更圆满。”
“双生共生，执念自斩，道心无漏。”
“亿万载打磨，这一次的棋核，品质最好。”
苏明立身光柱交界，冷声开口。
“你布局亿万轮回，只为收割自我？”
“你囚禁诸天众生，玩弄万古岁月？”
“每一代苏明拼搏、逆天、破局、抗争。”
“最终的结局，都是踏入这里，被你吞噬炼化？”
“你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
初代苏明缓缓抬起干枯的手掌。
无数悬浮在领域内的历届干枯道躯。
齐齐微微震颤，仿佛朝拜君王。
场面诡异、惊悚、荒诞到了极致。
“为了活。”
“仅此而已。”
初代的声音淡漠无比，毫无波澜。
“最初的那一轮混沌浩劫。”
“诸天崩塌，终焉降临，万道寂灭。”
“我是唯一活下来的初代至尊。”
“可我道躯崩碎，本源残缺，命不久矣。”
“我逃无可逃，战无可战，灭无可灭。”
“为了苟存残命，我推演万道，重启轮回。”
“我搭建棋局，我制造宿命，我创造后世万千我。”
“每一代的你，都是我拆分道基、散落本源、轮回重生。”
“你们逆天成长，你们圆满道心，你们突破极限。”
“你们拼尽全力挣脱宿命，拼死想要破局超脱。”
“殊不知，你们的成长，就是我的养分。”
“你们的圆满，就是我的续命丹药。”
这番直白冰冷的解释。
让苏明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
原来所有的抗争，都是供养。
原来所有的逆天，都是续命。
原来亿万载众生血泪、至尊厮杀、轮回覆灭。
只是初代自己，苟延残喘的一场独角戏。
光柱之外。
逆体至尊听完神魂传音的真相。
整个人彻底陷入极致的荒谬与愤怒。
他咬牙低吼，满心滔天怒火无处宣泄。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我们对抗了一辈子的宿命！”
“拼死想要打破的轮回闭环！”
“居然是你自己的初代本体，亲手布置的养蛊局！”
“一代又一代养出完美的你，再亲手吃掉！”
凡尘废墟上空。
归零者敏锐察觉到逆体至尊的情绪失控。
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急声询问。
“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苏明在里面遇到强敌了？”
“至高操盘手真身到底是什么来头？”
逆体至尊压下滔天怒意。
快速将真相通过神魂传音，告知所有外围至强者。
一瞬间。
祖神、棋尊、归墟暗影、禁忌古敌、葬局众人。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心神，尽数被这极致的真相彻底震撼。
二号祖神浑身道基震颤，满脸不敢置信。
“自食其身？万古养己？”
“天底下居然有这么疯狂的存在？”
“为了自己苟活，生生轮回亿万次，收割无数个自己？”
为首祖神推演全开，瞬间看透全盘逻辑。
语气沉重到了极点。
“难怪所有轮回，别人皆可死，苏明必须活。”
“难怪所有危机，只为磨砺苏明，从不彻底抹杀。”
“因为他是唯一的养料，是唯一的棋核。”
“我们所有人，诸天亿万众生，历代至尊骸骨。”
“全部都是用来打磨养料的工具和耗材！”
原始棋胚苍老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悲凉。
“我执掌棋道亿万载，看透因果万千。”
“却从未看透，棋局的终点是自我吞噬。”
“最恐怖的敌人，从来不是天外邪魔。”
“是不断成长、不断被收割、不断自我泯灭的自己。”
归墟暗影自嘲轻笑，寒意彻骨。
“我以为我是执棋副手。”
“原来我只是养蛊的看护人。”
“亿万载兢兢业业守局。”
“到头来，只是帮着初代养肥一代代苏明。”
禁忌古敌猩红煞气翻涌，战意滔天。
“荒谬！可笑！”
“区区苟活残躯，也配奴役万古岁月！”
“主上！无需隐忍！我即刻击穿至高壁垒！”
“杀入领域，撕碎这所谓的初代真身！”
“别冲动。”
逆体至尊立刻出声拦下众人。
“至高领域是初代本源所化。”
“亿万轮回规则全部掌控在他手中。”
“我们贸然闯入，只会瞬间沦为规则炮灰。”
“现在唯一的变数，只有身在局中的苏明。”
至高领域内部。
初代苏明看着沉默不语的现任苏明。
干枯的脸上，扯出一抹麻木的笑意。
那笑意没有温情，只有无尽的疲惫与贪婪。
“不用愤怒。”
“不用不甘。”
“亿万届的你，踏入这里时，都是你现在的神情。”
“震惊、愤怒、抵触、不甘。”
“但最后，无一例外，全部被我吞噬。”
“融入我的本源，延续我的寿命。”
初代缓缓抬手。
虚空之中无数干枯的历届道躯。
同时绽放淡淡的灰白微光。
无数细碎的记忆碎片、道心碎片、执念碎片。
齐齐朝着苏明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