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海者的追击

出海前夜，变故陡生。

　　后半夜，轮到龙啸天守夜。他坐在篝火旁，正借着火光擦拭长剑，胸前的玉佩忽然轻轻一颤。

　　不是搏动——那种指引幽墟潜流入口的搏动，他已经熟悉了。这一颤，短促而尖锐，是敌意警报。

　　龙啸天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渔村北侧的黑暗。

　　夜色深沉，废墟静默。但他的感知中，十几道气息正沿着海岸线快速逼近——冰冷的、湿滑的、带着海腥味的气息，如同退潮后礁石间游动的鳗群。

　　都起来。他低喝一声。

　　诺尔第一个翻身坐起，抓起木矛：来了几个？

　　至少十三个。龙啸天已经站起身，长剑出鞘，从北面来，沿海岸线包抄。他们很熟悉这片地形——走的是礁石后的阴影。

　　欧阳轩迅速披上外袍，推了推眼镜：巡海者？

　　八九不离十。

　　雨沫无声无息地攀上了旁边断墙的高处，弓弦已经搭上箭。小雪抓起药囊，退到篝火后的掩体中。

　　黑暗中，忽然响起了水声。

　　不是涛声——是许多双脚踏破浅水的声音，噗、噗、噗，整齐得令人心悸。

　　紧接着，十几道幽蓝色的光芒在废墟四周次第亮起。

　　那是巡海者。他们身披青黑色的鳞甲，甲片如同深海鱼类的皮肤，在夜里泛着湿冷的光。每个人的眼眸都是幽蓝色的，瞳孔竖立，如同一群从深海里爬出来的人形怪物。他们手中的武器各异——三叉戟、骨矛、缠绕着海藻的短刀，但每一件都流转着水系星力的波纹。

　　为首之人立于队伍中央，比其余人高出半头。他的鳞甲上刻着螺旋状的纹路，手中的三叉戟通体漆黑，只有矛尖泛着幽蓝。

　　入侵者。

　　他开口了，声音像是海水灌进洞穴的闷响，七天了。你们杀了三头刺脊海兽，杀死了一头深渊潜伏者，还在渔村中生了七天的火。幽蓝的竖瞳扫过众人，黑礁湾是归墟之主的领地。擅入者——死。

　　诺尔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领地？这村子里的死人，怎么没见你们这些来救？

　　小队长的竖瞳微微收缩：渔民是祭品。祭品喂了海兽，是他们的荣幸。

　　荣幸？诺尔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我呸。

　　小队长抬手，落下。

　　十几道幽蓝的身影同时暴起！

　　他们移动的方式诡异至极——不是奔跑，而是半滑行。脚下的水汽凝聚成薄薄的水膜，托着他们的身躯在废墟间穿行，快得像一尾尾跃出水面的鱼。

　　进巷道！龙啸天大喝，别在开阔地和他们打！

　　众人心领神会，迅速退入渔村废墟的狭窄巷道中。

　　这是欧阳轩在海图分析时反复叮嘱过的——巡海者擅长水下作战，水系星力在潮湿的海岸线上如鱼得水，正面开阔地对团队极为不利。但渔村的巷道狭窄曲折，两侧是断墙残垣，巡海者的滑行优势将被大幅压缩。

　　果然，第一队巡海者冲进巷道时，速度陡然一滞。

　　就是现在！雨沫在高处的断墙顶端拉满弓弦。

　　咻！咻！咻！

　　三支箭矢连珠而出，穿透水膜，钉进打头两名巡海者的眼窝。幽蓝的光芒瞬间熄灭，两具尸体栽倒在瓦砾中。

　　但其余巡海者的反应快得惊人。他们竖起手中的武器，水系星力瞬间凝聚成半透明的水盾，将雨沫后续的箭矢尽数挡下。

　　水盾不惧箭矢！欧阳轩在后方高喊，但你们注意看——他们每次凝聚水盾之前，手腕的鳞甲会先亮一下！那是蓄力的前兆！他们的能量波动和归墟的潮汐同源，攻击节奏跟着潮声走！听海浪——浪起时蓄力，浪落时出手！

　　龙啸天心头一凛，侧耳听去——

　　潮声，涛起，涛落。果然，每一次浪头拍上礁石，巷道中巡海者的攻势便猛一分；每一次潮水退去，他们便有半息的僵滞。

　　诺尔！跟着潮声打！浪退的时候攻他下盘！

　　明白！

　　一名巡海者挥舞骨矛扑向诺尔，矛势凶狠，破空声尖锐。诺尔不退反进，硬生生挨了一记矛杆扫击，肩头剧痛，却借着这一击的力道欺身而入，木矛如毒龙出洞，狠狠捣进那巡海者的胸口鳞甲缝隙！

　　噗嗤！

　　黑色血液喷溅。那巡海者发出一声非人的嘶鸣，被诺尔抡起来砸向身后的同伴，撞倒一片。

　　好小子！雨沫在高处赞了一声，弓弦再响，箭矢专挑被撞倒后水盾溃散的目标，一箭一个。

　　小雪的双手泛起柔和的绿光，在诺尔肩头的伤处一抹，伤口的溃烂之势顿止——巡海者的攻击带着海水中的阴寒能量，唯有她的净化之力可以化解。

　　但巡海者小队长，始终没有出手。

　　他立在巷道口的阴影中，幽蓝的竖瞳冷冷地注视着战局，如同深海中的巨鲨在观察猎物。直到手下折损过半，他才终于动了。

　　一步踏出，水膜炸裂——

　　他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龙啸天小心！雨沫的惊呼未落，漆黑的三叉戟已经到了龙啸天面门。

　　龙啸天堪堪侧身，戟刃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在断墙上撕开三道深痕。狂暴的水系星力如潮水般涌来，他只觉呼吸一窒，全身的至阳星力被那股阴寒压迫得运转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