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救
当梁逸尘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回到福记冰室阁楼时,已经是凌晨一两点。
想起刚才的经历,他面具下的眉头就忍不住拧紧。
也不知道陈国忠是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破案在望心情激荡,或许是觉得需要进一步拉近关系,在分别时竟硬拉着他要去附近通宵营业的大排档“食宵夜”。
于是,深更半夜,一个腰挎横刀、身着青色道袍、脸上画着诡异油彩的怪人,就这么突兀地坐在了烟火气十足的大排档里。
那画面何止是格格不入,简直是惊世骇俗。
尽管已是半夜,大排档依旧有几桌客人。
他们先是惊疑不定地交头接耳,随后竟有胆大的小年轻凑过来,兴奋地问是不是夜巡郎,甚至掏出本子想要签名。
消息不知怎的传开,围观的人渐渐多起来,指指点点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梁逸尘全程沉默如雕塑,最后还是陈国忠意识到不妙,亮出证件,费了不少口舌,才护着他从这群充满猎奇心的人群中“突围”而出。
回到福记冰室那间熟悉的阁楼,梁逸尘面无表情。
方才大排档里那一幕,众人将他当作奇观般围观,索要签名的狂热景象,让他意识到,人心深处对“超乎寻常”力量的盲目追逐。
他们并不了解“夜巡郎”背后代表着什么,是正是邪,是吉是凶。只是被“夜巡郎”传闻中的事迹所吸引。
这份盲从,让他想到了“城寨城隍”。
祂太灵了。
对于底层挣扎的人们来说,一个实打实能“实现愿望”的“神”,哪怕代价未知甚至恐怖甚至生命,其诱惑力也足以压倒一切理性。
指望民众自发醒悟,放弃供奉?
在这不断被“验证”的“神迹”面前,几乎是痴人说梦。
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梁逸尘眼中寒光一闪。
和联胜……
这个盘踞城寨多年的地头蛇,老巢必然守卫森严。
在外人看来他们或许只是一群好勇斗狠的古惑仔,但梁逸尘深知,这种规模的社团,其核心势力绝非等闲。
硬闯?
保不齐里面就有揣着黑星手枪甚至更猛火力的枪手,一旦被堵在里面,就算他身负道法,面对密集的现代火器,也绝对是凶多吉少。
他正凝神思索着该如何稳妥地寻和联胜的晦气。
哔哔——哔哔——
腰间那只崭新的BB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阁楼的寂静。
梁逸尘眉头一皱。他才刚从陈国忠那里分开不久,按理说警方那边不会这么快有消息。
难道是权叔?
他又查到什么了?
梁逸尘有些生疏地按下按键,小小的屏幕亮起,上面只有一句简短的留言。
【大师,救命!张哲明。】
阿明?!
梁逸尘豁然起身!
阿明遇到了什么危险?
阿明虽然胆小,但为人机灵,他既然用了“救命”二字,必然是遇到了真正性命攸关的威胁!
梁逸尘迅速赶到阿明那间熟悉的劏房时。
只见房门洞开,里面只传来粗重喘息声。
他闪身入内,只见阿明瘫坐在地,背靠着墙壁,脸色涨红发紫。
脖颈那里赫然是一圈清晰刺目的红色勒痕!他正张大嘴巴,如同离水的鱼般拼命呼吸。
见到夜巡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阿明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梁逸尘蹲下身,指尖迅速在阿明脖颈的勒痕附近拂过,将一丝法力渡入。
动手之人力度控制得极其精准,勒晕而不致死。阿明只是暂时窒息缺氧,并未伤及根本。
“谁做的?”梁逸尘的声音平稳,试图让阿明冷静下来。
阿明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强忍着喉咙的不适,急迫地喊道:“我……我没事!是!是小妹!快去……救她!”梁逸尘眉头一皱,又渡过去一缕平复气血的法力。
你又没啥事,抓紧说正事啊大哥,别弄得跟交代遗言一样。
得到法力滋养,阿明顺过一口气,语速极快。
“是小妹!小妹她……她撞邪了!今天刚入夜,她穿着一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破旧旦服来找我,我就觉得不对劲!”
“她的声音……她的声音完全变了,又尖又细,像个小孩!说的话也颠三倒四,但反复念叨着要找您!我察觉不对,就赶紧给您发了寻呼……”
“可是……等了一会儿,她好像突然变得很焦躁,很生气,嘴里嘟囔着什么‘不玩了’、‘骗人’之类的话,转身就要走。”
“我下意识去拦她,她……她回头瞪了我一眼,然后我就感觉脖子一紧,直接就喘不过气来了……”
话刚说到一半,阿明脸上的急切和恐惧突然诡异地消失了,眼神变得一片茫然。
他直勾勾地望向空无一人的门口,语气也变得飘忽起来。
“小妹……?你回来了?大师已经到了,你别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