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入梦
那青年似乎没料到梁逸尘如此果决,连话都不让说完就强行施法离开,他握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顿,终究没有出手阻拦。
阁楼床上,梁逸尘猛地睁开双眼,如同溺水之人重回水面般大口喘息。
梁逸尘第一时间感受自身状态,神魂不仅彻底恢复,甚至比全盛时期还要凝练一分,那股充盈之感做不得假。
但梁逸尘的脸上没有丝毫喜色,眉头反而紧紧锁住。
此事透着极大的蹊跷!
先不说他如今已踏足道途,神魂经过《紫霄神光炼魂篇》的锤炼,远非寻常人可比。
就算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生魂稳固,也绝无可能被人如此轻易,并悄无声息地拘走!
这蓝袍青年的道行,简直深不可测。
而且……他回想起那青年说话的声音,虽然语气迥异,但那音色,那字正腔圆的江淮官话。
难道他娘的又是什么亲兄弟,或者是一体双魂的狗血剧情?
即便对方此刻看似抛出了善意,治好了他的伤势,梁逸尘也绝不敢再与这般神秘莫测,手段通天的存在打交道。
谁知道这“善意”背后,缠绕着何等因果?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依照《紫霄神光炼魂篇》中记载的一门秘术,意念沉入紫府识海,将自身三魂七魄牢牢锚定在肉身之内,隔绝内外。
除非他魂飞魄散,或者自愿解除,否则外力再难轻易将他的生魂拘出。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警惕已然提升至顶点。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天色竟已过午,阳光变得有些慵懒。自己这一“梦”,居然从清晨睡到了下午。
此刻神魂充盈,精力旺盛,再无半点睡意。
梁逸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推门下楼。
刚一下楼,脚步便是一顿。
平日里这个时间点还算清静的福记冰室,此刻竟坐了不少生面孔。
粗略一扫,有七八个年轻人,男女皆有,衣着气质与城寨常见的风格迥异,虽刻意收敛,但周身隐隐有灵光内蕴,显然都是修行中人。
他们坐在桌前嘬着奶茶,低声交谈。
更让梁逸尘注意的是,他看到了刘钦文!那位在法会找过“夜巡郎”麻烦的清徽派弟子。
他好像有些心事。坐在角落看着门外怔怔出神。
这帮参加法会的各派年轻弟子,怎么聚到福记来了?
心中念头急转,梁逸尘脸上却瞬间切换成那带着几分呆滞和茫然的“痴线尘”模样。
他笨拙地挪下最后几级楼梯,傻呵呵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拿起靠在墙边的笤帚,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本就还算干净的地面,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柜台方向。
柜台后,福伯正和一个背对着梁逸尘的身影说话。那身形梁逸尘一眼就认出是张玉云。
只听张玉云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师公,您就帮我这一次嘛!真的很急!”
福伯则是一脸为难,连连摆手:“哎呀,阿云啊,不是师公不帮你。”
“那夜巡郎行踪不定,上一次帮你找他,都是碰巧。你这……今晚就要见到他,你让我上哪帮你变个人出来啊?”
早上梁逸尘那副神魂损耗的鬼样子他可还记得,这是在替梁逸尘推脱。
福伯说完,眼角余光瞥见了正在“认真”扫地的梁逸尘,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反应过来,投来一个带着询问意味的眼神。
梁逸尘手上扫地的动作没停,脑袋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然后伸出食指,在自己耳朵边轻轻绕了两圈,意思是:问问他,到底什么事。
福伯心下了然,转回头,对着张玉云,语气缓和了些:“不是师公不近人情,你总得告诉我,你这么急着找他到底为了什么事吧?把事情说明白,我也好琢磨琢磨。”
没想到张玉云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压低声音道:“不行啊师公,这事……得找到他当面才能说。掌教师尊有交代,不能外传。”
福伯一听,火气似乎有点上来了,没好气地低声嘟囔:“丢!我都脱离山门多少年了,还拿掌教来压我?”
张玉云苦着一张脸,双手作揖:“师公,规矩如此,我也是奉命行事,就劳烦您老人家再费费心!”
福伯再次无奈地看向梁逸尘。梁逸尘依旧维持着扫地动作,但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福伯这才叹了口气,对张玉云道:“行了行了,怕了你了!我尽量试试,但不保证一定能找到人啊!今晚是吧?找到找不到,子时前我都让人去你那边给个信儿!”
张玉云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忙道谢:“谢谢师公!谢谢师公!”
事情谈妥,张玉云转身,冲着冰室里那些分散坐着的年轻人们打了个手势。
那群年轻人立刻默契地起身,然后呼啦啦涌出了冰室大门,转眼间就走了个干净。
冰室内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安静。
然而,还没等梁逸尘和福伯交换个眼神,冰室的门又被推开,居然是刘钦文去而复返。
他快步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齐的十元人民币,放在柜台上,对着福伯微微躬身,语气诚恳。
“前辈,方才叨扰,这是我们几位的茶资。身上未及兑换港币,只能用人民币,折算若有不妥,还请前辈海涵。”
福伯见状,呵呵一笑,拿起那张钱就要塞回给刘钦文:“后生仔,几杯奶茶而已,小事,当我请你们好了!”
刘钦文却后退半步,态度恭敬却坚定,执意将钱留下,快速说道:“前辈厚意心领,清徽派规矩,不敢白受馈赠。”
说完,不等福伯再推辞,他再次躬身一礼,转身快步离开了冰室。
福伯拿着那张人民币,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呢班后生仔,门派规矩倒是守得几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