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柬与喜糖
“呸!又是瑞士糖!还是柠檬味的!”
梁逸尘骂骂咧咧地吐掉嘴里甜得发腻的糖,转身便朝着楼下走去。
他双眸微阖,眼中已蒙上一层淡淡的清辉观照四方。
只见整栋医院大楼黑气盘绕,尤以向下通往儿科的方向,阴煞之气最为浓稠凝练,几乎化为实质。
他循着这阴气最盛的路径下到一楼儿科区域。
刚踏入走廊,便听到前方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唱腔。
凝神望去,只见一个提着盏昏黄破旧白灯笼的矮小人影,正慢悠悠地走在空寂的走廊里。
它身形佝偻,看不清面目,嘴里反复吟唱着一支渗人的童谣,那调子扭曲变形,但仔细分辨,词句竟是《目连救母》的戏文片段!
“刘氏女…在地府…受煎熬…目连僧…救母心…闯幽冥……”
梁逸尘眉头微挑,这戏文他熟得很,福伯那老旧的半导体,就老是咿咿呀呀地放着这些唱段。
他收敛周身气息,悄然跟了上去。
那提灯笼的矮小身影似乎并未察觉,依旧一间一间病房地“巡视”过去。
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梁逸尘看到里面的病童们依旧沉睡,但不知何时,竟都换上了一身惨白的纸制寿衣。
脸颊上更是抹上了两团刺目的圆形腮红,活脱脱像是烧给死者的金童玉女纸扎!
提灯笼的身影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挨个病房探头探脑。
梁逸尘心中明了,这恐怕是阵法催生出的伥鬼,跟着它,或许就能找到阵眼。
就在那矮小身影行至一处走廊拐角时,异变陡生!
“天地无极,玄心正法!破!”
一声清叱从侧面传来,一道炽烈阳刚的金光射向那提灯笼的矮小身影!
梁逸尘眉头一皱,身形横移,五炁流转,拦在那金光之前。
“噗!”
金光与五炁碰撞,发出一声闷响,双双湮灭。
“夜……!”
拐角后,张玉云的身影闪现,脸上带着惊诧,显然认出了这身道袍。
梁逸尘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嘘!”
但已经晚了!
那提灯笼的矮小身影受此一惊,猛地回头,昏黄的灯笼光映出它那张模糊不清的脸。
它发出一声尖尖啸,身形炸成一团黑雾,融入周围走廊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梁逸尘心下无语,暗骂一声。
这城寨地界的阴祟开口闭口就是“祂在听着”,搞得他跟个聋子似的到处抓“哑巴”。
好不容易碰上个可能引路的,眼看就要有点眉目,结果全被这不知轻重的小兔崽子给搅黄了!
他转过头,目光带着一丝不善,看向手足无措的张玉云。
张玉云脸上挤出尴尬的笑容,嘴唇嚅动,似乎想开口解释或是打招呼。
然而,他话音未出,“咚”的一声脆响,他头上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板栗,敲得他龇牙咧嘴,差点叫出声。
“什么声音?!”
“张师兄?!”
“这边!”
呼呼啦啦,伴随着几声低呼,刘钦文等人从走廊另一侧迅速窜了出来,倒是来得齐整。
梁逸尘目光盯着张玉云,语气森然。
“第二次了!”
“上次抓三姐时你就擅自出手,念你不知原委,后来没与你计较。”
“现在,在这鬼气森森的凶险之地,还是这般毛躁!你这闻风而动,不管不顾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张玉云捂着额头,疼得倒吸凉气,彻底缩回了脑袋,不敢吭声。
梁逸尘的目光又从其他人脸上扫过。
“我让你们去做的事做完了?城寨外围的阴祟都清理了?神像都处理妥帖了?”
“还是说,你们一个个都闲得发慌,跑到这医院里来瞎逛?!”
刘钦文被这目光看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率先踏出一步,尴尬地抱拳行礼。
“夜巡郎道友息怒。此事……此事怪我。”
“是我观这医院上空阴气翻涌,异象频生,恐有大的祸端,这才……这才邀约诸位师弟师妹前来查探,想着或能助道友一臂之力。”
梁逸尘冷哼一声,丝毫不给面子。
“少替他开脱!”
“刘钦文,你年纪最长,修为也堪堪够看,更应知晓轻重缓急!就凭你们这毛手毛脚、动不动就打草惊蛇的样子,是来添乱的吧?”
他几句话砸得几个年轻人面红耳赤,尤其是刘钦文,被点破心思,更是讷讷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