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无恙
“净化地脉以弱其力,立信聚势以夺其名,寻隙击瑕以攻其心”
梁逸尘听得一愣:“净化地脉?立信聚势?寻隙击瑕?前辈,这……具体该怎么做?”
小童模样的凌霄子却摇了摇头:“并非贫道故意与你打机锋。天机混沌,变数已生。”
“若是将路径说透,反倒可能坏了那一线生机。需要你自己在行事中去悟。”
他语气却格外郑重:“记着,你现在是‘主公’。这局棋,落子无悔。”
话音落下,不等梁逸尘再问,小童的身体像是充气一般,迅速膨胀恢复原状,官袍重新合身,乌纱帽也戴得端正。
他眼皮颤动几下,茫然地睁开了眼睛,左右看了看,最后视线落在肃然而立的梁逸尘身上。
“刚才……怎么了?我怎觉得神魂一阵恍惚……夜巡郎,你还在啊?”
梁逸尘看着眼前这位恢复“正常”的城隍爷,心中五味杂陈。
刚才那番涉及根本的对话,这位“宿主”恐怕并无记忆。
但时不我待。
梁逸尘没有解释,也无需解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乱思绪,对着仍有些晕乎乎的城隍爷抱拳,声音沉稳。
“城隍大人,今日叨扰已久,诸多要事,在下心中有数了。局势紧迫,不敢久留,就此告退。”
说罢,不等城隍爷回应,他霍然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殿外走去。
“诶?你……”
城隍爷张了张嘴,看着梁逸尘迅速远去的背影,一脸茫然,完全搞不懂这位夜巡郎怎么突然变得如此雷厉风行。
他独自坐在公案后,揉了揉依旧有些胀痛的额角,嘀咕道:“奇了怪了……”
梁逸尘沿着来时路快步返回,心中反复推敲着那三句箴言。
当他走到那扇朱红木门前时,正准备如法炮制打开通道,目光却是一顿。
门边阴影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侍立着。
正是之前哑巴阴差,仿佛自梁逸尘进入大殿后,就一直守在这里。
见到梁逸尘出来,那阴差微微转动身体,然后躬身一礼,姿态恭敬,却依旧不发一言。
梁逸尘脚步稍缓,看了它一眼。
虽然是个问不出话的哑巴,但还挺懂规矩,知道送客。
他没再多想,右手虚引,那厚重的朱红木门,露出了后面那条幽深甬道。
梁逸尘一步跨出,身影没入门后甬道的黑暗中。在他身后,木门开始缓缓自行闭合。
然而,就在那空间波动尚未平复的一刹。
那个高帽阴差,悄无声息地跟着梁逸尘的足迹,钻了出去!
“嘎哒。”
一声轻不可闻的闷响,朱红木门在它身后严丝合缝地关闭,隔绝了两个空间。
……
大殿内,独自坐在公案后的城隍爷,还在揉着额角,心头莫名烦躁。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忍不住哀叹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凄凉。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
一股细微的空间波动,陡然从大殿角落传来!
城隍爷悚然一惊,猛地抬头看向那面贴着须弥芥子符残符铜镜!
这一望之下,他顿时魂飞魄散!
只见那面古旧的铜镜镜框上,原本贴着的残符,其边缘处,不知何时,竟被接驳上了另外半张符纸!
新接上的半张符,材质明显不同,上面的符文也显得生硬拙劣,连接处更是潦草,朱砂勾勒的线条都不甚连贯。
但就是这拙劣的模仿,却成功地在原有封印符阵上,撬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城隍爷骇得头皮发麻,身形化作一道阴风,就要扑向铜镜,一把扯下那半张来历不明的“新符”!
然而,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线。
就在他身形刚动的瞬间,那面铜镜的镜面,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
镜中映出的,不再是阴司大殿的景象。
而是一片明亮朗澈的蓝天白云。
芳草遍地,檐角飞扬,阳光正好。
在这突兀出现的“镜中景”中央,一个身影负手而立,正好整以暇地透过镜面,看向扑来的城隍爷。
那人身着圆领宝蓝色绸缎长袍,腰系玉带,面容年轻,嘴角噙着一丝温润的笑意。
他微微偏头,对着镜外惊骇欲绝的城隍爷,轻轻颔首,如同老友久别重逢,声音透过镜面传来。
“百年不见……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