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蛟
如今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自己却被梁逸尘和这不知来历的丫头死死拖在此处,若真等到那些名门高功亲自前来……
“纠缠不休,当真以为本王奈何不了你们?!”
朱弘桓厉喝一声,将再次合击而来的刀剑强行荡开数尺。
他身形借势向后飘退半步,一手探入左边宽大的袖袍之中,再伸出时,掌心已托着一物。
梁逸尘定睛看去,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朱弘桓掌中之物,乃是一方四棱见方的印玺,印钮是一尊微微躬身的獬豸!
显佑伯灵佑城隍司印!
各地城隍土地,虽战力未必顶尖,但凭借此类印信,在其辖境内便能调动地气、沟通阴阳、拘传魂魄,权柄甚重。
“既认得此印,便该知晓厉害。”
朱弘桓面沉如水,再无半分温文之色。
“伏以,赫赫明明,承天效法。”
“兹有阳世妄人,梁逸尘并一匿形女子,擅闯阴司重地,阻挠神吏公务,毁伤鬼卒,亵渎神威。”
“今显佑伯!港岛府城隍朱,秉律执印,敕令!”
梁逸尘与面具少女顿时觉得脚下一沉。地面砖石仿佛活了过来,将两人双足牢牢粘住,动弹不得,正是城隍借地气“画地为牢”的本事。
紧接着,耳边风声,远处声响骤然远去,仿佛隔了千山万水。周遭一片死寂,连自己心跳都微不可闻,施法念咒倍加艰难。
梁逸尘更觉不妙。他体内真炁尚能运转,但一离体便迅速消散,难以附着刀身,符箓灵光也黯淡大半。
反观朱弘桓,虽然也受些限制,却行动自如。他托印上前,左手五指黑光凝聚,取梁逸尘!
面具少女急挥双剑,却被脚下吸力与周遭死寂所困,剑势迟缓,眼看来不及驰援。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
“呦——!!!”
一声清越激昂的蛟吟,毫无征兆地自梁逸尘身侧炸响!
梁逸尘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披覆着青苍色鳞片的影子,自他身旁猛然窜出,狠狠撞向近在咫尺的朱弘桓!
那竟是一颗狰狞蛟首!头生双角,目如灯笼,口边须髯贲张。
朱弘桓全副心神皆在梁逸尘身上,对这突兀至极攻击全然没有防备!
朱弘桓护体鬼气瞬间溃散,手中城隍法印都差点脱手!
他闷哼一声,身形倒飞出去。
几乎在朱弘桓被撞飞的同时,梁逸尘脚下那粘稠如胶的感觉骤然一松!
梁逸尘来不及细想,足下发力,瞬间向后滑开数丈,惊疑不定地转头看向那突然出现的“援军”。
只见原先那面具少女站立之处,哪里还有什么娇俏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盘踞在楼前空地上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条通体青苍的巨蛟!其身形足有十余丈长,将永隆楼前本就不大的空地塞住了大半,鼻孔中喷出两道带着浓郁水灵的白雾,灯笼大的淡金色竖瞳,正居高临下地瞥向梁逸尘。
“呔!你这废柴!”
青蛟的声音在空旷处回荡。
“白得了我家公主殿下龙涎,怎的如此不济事!连个走了邪路的破落城隍都收拾不了?!”
“龙……龙涎?”梁逸尘被骂得一愣,“什么龙涎?”
电光石火间,他猛然想起在水府中差点被“撑死”的那顿饭。
“你是说……”
梁逸尘眼睛慢慢瞪圆,指着青蛟,声音都变了调,“你家公主……往我饭里吐、吐了口‘痰’?!”
“粗鄙!”
青蛟啐了一口,带着腥味的水汽喷了梁逸尘一脸,
梁逸尘一脸黑线,心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搞了半天,自己归元真炁突飞猛进的源头居然是……一口龙痰?
但他立刻又想到关键,跳脚道:“那你们家公主为啥不亲自来?!这劳什子城隍,还不够她老人家一口吞的吧?!”
巨大的蛟首闻言,似乎僵硬了一瞬,那清脆的声音带着抓狂。
“你这夯货!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充愣?!”
青蛟压低了声音,却依旧震得梁逸尘耳膜嗡嗡响。
“天庭律例,山川水府正神,非诏不得擅离辖境,更不得随意干涉阳间众生争渡,尤其涉及阴司神道更迭!”
“我今日过来已是坏了规矩!公主殿下若亲身降临,你是嫌这港岛的劫数来得不够快吗?!”
逸尘却瞬间哑口无言。
天庭律例,神道规矩……这些往日只觉得是电影小说里的东西,此刻却成了大山。
他立刻明白,青蛟口中的“劫数”,绝非虚言。
真龙现身干涉阴司,无异于在已然动荡的地脉上再引天火,届时恐怕就不止是城寨之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