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之雨
好不容易挨到临近桦川镇的岔路口,雨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滂沱。
一股浑浊的急流冲刷着路面,低洼处已经开始积水。挡风玻璃外白茫茫一片,能见度几乎降至零。
“不行了!小伙子,真走不了了!”
司机师傅死死把着方向盘,声音里带着紧张。
“这雨邪门!太大了!再往前开,别说去山里,就是这段省道都危险!”
“咱们得找个地方避避,等雨小点再说。我知道你急,可这……这真急不来啊!”
梁逸尘一直紧锁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不能等。
“师傅,”梁逸尘开口“我就在这里下车。车钱不用找了,您掉头回去,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啊?下车?现在?这荒郊野岭还下着暴雨,你……”司机师傅惊愕回头,还想劝阻。
“砰!”
话未说完,后座车门已经利落地开合。
冰冷的雨水夹杂着土腥味瞬间灌入车内,又随着车门关闭被隔绝在外。
司机师傅慌忙转头看向车外。
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白水幕。
哪里还有那个年轻人的影子?
司机师傅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瞬间沁出了冷汗。
他手忙脚乱地掉转车头,载着他逃也似的冲向来时的方向,迅速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雨夜之中。
在他身后,一道青色身影一次次在扭曲的雨幕中浮现,然后再次消失,如同幽魂。
……
龟蛇山,北武当,一间亮着昏黄灯光的静室内。
何国良眉头紧锁,站在一张简陋的木床前。
床上躺着一位面容清癯的老道,正是明心道长。
他双目紧闭,脸色红润,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声悠长却异常缓慢,仿佛陷入沉睡。
单看气息,似乎并无大碍。
然而,他的脖颈侧方,赫然印着三个漆黑的指印!
指印深深凹陷,边缘皮肉翻卷,却没有一丝血迹渗出,反而不断向外散发着浓郁的水汽!
静室里还有两人。一个穿着冲锋衣的男青年,正坐在靠窗的书桌旁,面前摊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地敲击着,似乎在记录或分析什么数据。
另一个则是穿着运动服的女青年,脸色苍白如纸,盘膝坐在墙角一个蒲团上,双手掐诀置于膝上,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显然正在竭力运功抵御着什么。
“笃、笃、笃。”
静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男青年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将笔记本电脑“啪”一声合上,迅速塞进旁边的背包,这才清了清嗓子。
“请进。”
门被推开一道缝,先伸进来一把老旧雨伞,随后挤进来一位穿着朴素的老婆婆。
她收起滴水的伞靠在门边,脸上带着真切的担忧,看向何国良:“何医生,明心道长他……怎么样了?要紧不?”
何国良转过身,对老婆婆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李大妈,道长的情况……有些复杂。”
“这里条件有限,很多检查做不了。等明天雨势稍小,路好走点,必须立刻送他下山去大医院。”
李大妈闻言,脸上的忧色更重了,连连叹气:“唉,造孽啊……明心道长可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平时没少帮衬我们山里人……”
她说着,从手里提着的布口袋里拿出几个用干净笼布包着的干馒头和几个煮熟的鸡蛋,小心地放在一旁的木桌上。
“何医生,还有这两位小同志,你们守了一晚上,辛苦了。”
“山里没啥好东西,这几个馍馍和鸡蛋,你们先垫垫肚子。道长这边,就拜托你们多费心了……”
何国良连忙道谢:“大妈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李大妈摆摆手,又担忧地看了一眼床上的明心道长,这才转身准备拿起伞离开。
恰在此时,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
一个身影带着一身湿冷的雨水气息闯了进来。
来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脸上全是雨水,发梢还在不断滴水,看起来颇为狼狈。
但奇怪的是,他身上那件单薄的青色道袍,竟然仍是干燥的!
正要出门的李大妈被堵了个正着,愣愣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年轻道士。
年轻道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简短说道:“下山的路被塌方的泥石堵死了,今晚下不去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赶路的疲惫,但语气平静。
李大妈“啊”了一声,看了看他,又疑惑地看向何国良。
年轻道士似乎明白她的疑虑,说道。
“我是明心道长的徒弟,小时候在观里住过,后来一直在外面上学,很久没回来了,您可能没见过我。”
李大妈将信将疑,但见屋内的何医生和另外两个年轻人都对这道士的出现没有表现意外或警惕,反而像是松了口气。
她便也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撑开伞,小心地侧身从道士身边挤出了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外的瓢泼大雨中。
梁逸尘反手关上静室的门,几步走到木床前,目光先是在明心道长脖颈上那三个触目惊心的漆黑指印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转向何国良。
“何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师父他……怎么会伤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