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伤天和?
梁逸尘转向张角,摆了摆手:“张道友,别问了。你看他这模样,像是知道‘真县令’在哪儿的人吗?”
他抬手指向血泊中那庞大的熊罴尸首,“喏,你要找的县令,就搁那儿躺着呢。”
张角一愣,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梁逸尘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们刚才乒乒乓乓打生打死的时候,我不光在外头布了个阵法,还顺便到陈述的卧房转悠了一圈。”
说着,他从怀里抽出一卷帛书和几片木牍,甩给张角。
张角展开,张宝张梁也凑近。
帛书是正式任命文书,格式无误,举荐人、印鉴一应俱全,看似合规。
但旁边散落的几片木牍,却揭示了另一番景象。
里面详细记录了向郡中权曹,乃至洛阳某中官门下掾属的巨额献礼,以及为‘打点关节’所耗费的巨资。
张梁看得咋舌,又忍不住偷偷捅张宝,声音压得极低。
“宝师兄,梁道长这顺手牵羊的功夫……他以前别是专干这个的吧?”
张宝闻言,脸色微变,赶紧扯了他一下,示意他别乱说。
梁逸尘听得一清二楚,他嘴角抽了抽,顿时一脸黑线。
好嘛,终日吐槽别人,今天居然被这小道士给吐槽了。
他干咳一声,假装没听见,指着那文书对张角道。
“看明白了吧?有可能从举荐之初,这位子就是这熊罴买下的。”
“毕竟在当今,只要钱权到位,谁会在意坐在县令位子上的是人还是妖?”
张角捏着帛书和木牍的手指骨节发白,胸中气血翻腾。他早知朝廷腐败,卖官鬻爵之事时有所闻。
但亲眼看到这白纸黑字的凭证,仍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
他猛地转向刘茂,目光如刀:“刘茂!这买官之事,你参与多少?”
“这熊妖到任后,如何与郡中乃至洛阳联系?除了搜刮钱财,还做了什么?!”
刘茂瘫在地上,裤裆湿冷,闻言更是抖如秋风落叶。
“下官、下官只是个小县丞,哪敢过问县令如何得官……”
“只、只知陈县令……不,那熊妖到任后,县中仓廪、赋税、乃至狱讼,皆由其几个‘心腹’把持。”
他恐惧地瞥了眼地上的豺狗豹子等尸首,赶忙继续说道。
“下官只奉命接待过两次郡里的督邮,也都是塞钱了事。其他的,真的不知啊!”
但看梁逸尘不善的眼神,他又急忙补充:“对对!那熊妖似乎……似乎定期要向某个地方‘上供’。”
“不只是钱财,好像还有……还有一些活物或阴晦之物,具体是什么,下官没资格知道……”
梁逸尘眼神微动,看向一旁面如土色的玄阴子。
“玄阴子道长,你跟他们打交道多,你应该清楚些吧?”
玄阴子身体一僵,迎着梁逸尘冰冷的目光,知道今日不说点干货,恐怕难逃一劫。
他喉结滚动,涩声道:“贫道……确实听闻,本地一些成了气候,划地为界的妖王洞府,会设法让手下谋取人间官职,以为庇护,方便行事。”
“门路无非是钱财开道,买通关键吏员,甚至攀附宦官外戚。”
“这熊罴,恐怕便是某个‘山头’推到前台的棋子之一。”
梁逸尘听完玄阴子的话,咂吧着嘴:“有靠山啊……还是个能通天的靠山。这事儿,不好办了。”
张角看着满地的妖尸和狼藉的厅堂,眉头紧锁。
他转向梁逸尘,郑重地一抱拳:“梁道友,是角……过于鲁莽激动了。”
“除恶虽急,却未曾想会立时与那等庞然势力对上,以至身陷绝境,还……拖累了道友。”
梁逸尘闻言,直接一咧嘴,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得了吧你!现在说这些屁话有啥用?”
“血都溅一脸了,还能塞回去不成?”
他说着,不再看张角复杂的脸色,直接冲抱着狐狸的张宝一伸手,“把那‘挂件’拿来!”
张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指那僵硬的狐狸精,连忙双手递了过去。
梁逸尘拎着狐狸后颈皮毛,像抖一块抹布似的晃了晃,另一只手屈指在它脑门上又是一弹,解开了部分妖气禁锢。
“我问,你答。”
梁逸尘盯着狐狸那双缩成细缝的眼睛,语气平淡。
“想清楚再说,你的同伙都在下面等着呢。”
狐狸精浑身一颤,小脑袋点得如同啄米:“上仙请问!小妖知无不言!”
“县衙里,除了地上这些,还有多少你们的同党?都藏在哪儿?什么来路?”
“还、还有不少!”
狐狸精急忙道,声音尖细:“多是随熊……随那熊罴一同从山里出来的亲随、仆役,约莫二三十个,道行有高有低。”
“平日里,几个头目装作衙役、门房,其余的……有的藏在后园假山下的地窟,有的就混在普通仆役杂工里。”
“今夜宴客,熊罴下令让大部分都在各自位置待命,不得擅离,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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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逸尘点点头,对这个数量并不意外,接着问出了一句包括那狐狸精都瞬间懵住的话。
“好。那你可有法子,在不惊动外界的情况下,把它们……全都召到这水阁附近来?”
狐狸精绿豆大的眼睛瞪圆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梁倒吸一口凉气,连一向寡言的张宝都忍不住急道。
“梁道长!不可!这岂不是让它们聚众围攻?届时妖多势众,我等身陷重围,纵然有三头六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