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
梁逸尘捏着下巴,在小院里来回踱步,搞得童渊眉头紧锁,心中烦闷渐起。
童渊终于不耐,冷声开口。“不如老夫现在就启程去洛阳,将此事径直报于京官,让他们派人下来查办。”
“一纸皇命,总比我们在此空耗强。”
梁逸尘停下脚步,看着童渊,缓缓摇头:“不行。”
“为何不行?”童渊眉头一竖,“证据在此,朝廷自有法度!”
梁逸尘指向那卷写着“转邺城水次仓”的硬纸。
“这‘依前例’三个字,说明此事绝非这小吕寨一县之事。”
“粮食最终去向是邺城,那里可是魏郡郡治,直达洛阳。”
“他们上面有人,蛇鼠一窝,寻常的京官下来,未必查得动,搞不好还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把证据、粮食,甚至这些孩子……”
他瞥了一眼蜷缩在角落熟睡的沙饼儿等人。
“……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童渊周身气息一寒:“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些妖孽蛀食民脂民膏,看着百姓饿死?!”
“当然不是。”一直静思的张角忽然开口,“梁兄,不如……用老法子?”
梁逸尘愣了一下,随即双掌一拍,脸上露出恍然的笑容。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童渊看着这两人打哑谜,一脸不悦:“老法子?什么老法子?”
梁逸尘嘿嘿一笑,不答反问:“张兄,你那‘撒豆成兵’的手段,如今至多能唤出多少‘兵’?又能维持多久?”
张角略一沉吟,答道:“以我目前修为,至多五十之数。豆兵无智,仅能依令而行简单攻守,且灵力维系不易,最多维持一刻钟。”
“一刻钟……五十个……”
梁逸尘摸着下巴,眼中精光闪动。
“足够了。”
他转向童渊,笑容里带着狡黠。
“夜里摸黑杀妖,哪有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杀他个人赃并获、群妖授首来得痛快?来得……能安民心?”
童渊一怔。
“胡闹!你刚才不是还说……”
然而梁逸尘却摆手打断了他,转身从行囊里摸出最后半块干硬的麦饼,用力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先睡觉。养足精神。”
“他们不可能一次性将全镇粮食全运走,县衙或者镇中那些大户的宅院里,肯定还有藏起来的地窖。”
“明日我们先想办法,把余粮的位置摸清楚。睡觉睡觉……”
说罢,他竟真的三两口吞下干饼,也不管地上尘土,直接合衣往旁边一处稍厚的干草垛上一卧,闭上了眼睛。
这番做派,俨然已是拿定了主意,且毫不拖泥带水。
童渊一口气堵在胸口,怒气上涌。这算什么?计划只说一半,关键处语焉不详?
他正要上前拎起梁逸尘问个清楚,张角却已悄然移步,拦在了中间。
“童前辈,”张角的声音依旧温和,却不容置疑。
“梁兄连日奔波,心神耗费极大,近来确是乏得很。”
“他所思所想虽看似跳跃,却往往直指要害。既已决定明日行动,不如让他稍作安歇。”
童渊看着张角平静无波的眼睛,又瞥了一眼草垛上似乎瞬间已呼吸均匀的梁逸尘,重重地“哼”了一声,终究没再动作。
他拂袖转身,寻了院内的石墩盘膝坐下,闭目打坐,只是周身气息依旧沉凝,显是心绪未平。
次日一早,天色微明。
梁逸尘几乎是准时睁眼,一骨碌爬起。
张角与童渊也已起身。张宝张梁负责照料孩子们,用昨晚剩下的兔肉汤煮了些稀薄的菜糊。
“刘家娘子。”
梁逸尘叫过依旧惶恐的刘粟。
“你是本地人,可知这镇子里,除了官仓和那些大户明面上的粮仓,还有哪些地方可能挖了大的地窖,或者有隐秘的储粮之所?”
刘粟努力回想,怯生生道:“镇北……赵老爷家别院后头,靠着旧水渠,听说早年挖过很大的地窖存冰……后来水渠半废了,就不知用作什么。”
“还有……镇西已故的李老爷家老宅,院子极大,有口被封了的深井,但有人说夜里听过那下面有动静……”
“足够了。”
梁逸尘点点头,与张角交换了一个眼神。
白天探查比夜里方便,但也更需谨慎。
二人分头行动,梁逸尘去镇北赵家别院附近,张角往镇西李宅。
梁逸尘扮作寻活的短工,在赵家别院外围转悠。
那别院果然临着一段废弃的沟渠,院墙高深。他寻了个僻静处,攀上墙外一株老树,向内眺望。
只见后院一片空旷,地面却有几处修补的痕迹,砖石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极似地窖入口的覆顶。
更引人注意的是,那片空地边缘的土壤颜色格外深暗,似是潮气长期浸润所致。
另一边,张角以游方道人之名,接近李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