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氏玉璜
梁逸尘瞳孔微缩,用胳膊肘极轻地碰了碰董璇,声音压得极低。
“这老爷子什么来头?郡守都只能跟在后头吃灰?”
董璇身体绷紧,目不斜视,从唇缝里挤出细若蚊蚋的声音。
“慎言!我也……从未见过。但观其仪态,恐是洛阳中枢的重臣。”
此时,那老者已走到台前主位,目光温和地扫过台上九家,略一颔首,并未多言,只对身旁侍从道:“呈上来吧。”
两名身形健硕的力士应声抬上一座紫檀木衣架。架上覆着玄色锦罩。老者抬手示意,力士轻轻揭去罩衣。
刹那间,满堂光华似乎都为之一黯。
那是一件礼服。
色为玄青,衣料是厚重的重锦,领、袖、襟缘以玄色为底,捻金线织就云气纹的锦边,肩背螭首威严,云涛翻卷,腰间配玄玉组佩。
梁逸尘看呆了,影视剧里见过各种所谓的“冕服”,但与眼前这件实物带来的冲击力相比,那些都成了粗劣的戏服。
“卧槽……”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这也……太帅了吧?!”
“喜欢吗?”
一个声音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梁逸尘本能地脱口而出。
“喜欢!”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
不对!谁在说话?!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董璇,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华服。
张角眉头微锁,似在思索什么。张宝张梁和其他人一样,都被华服吸引了全部注意。
没有人开口。
可那声音清晰得如同有人附耳低语!是直接……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
这时,那一直沉默的老者缓缓开口。
“老夫陈蕃,蒙先帝与陛下信重,参录尚书事。今携此恩赏,观风问俗,甄拔俊彦。”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小事。
“此服,乃陛下特赐之样,特许此番雅集魁首,于来年元会大典时,于洛阳南宫外,百官班次之末,观礼近瞻天颜。”
“此乃殊恩,亦是重责。望诸位俊杰,好自为之。”
卧槽!
陈蕃!
新帝登基后敕封的太傅,此刻应与大将军窦武共掌帝国机要,是将来与皇帝共治天下的人!
梁逸尘心头再次剧震。
他终于明白为何郡守如此恭谨,绣衣直指如此肃穆。
这分明是洛阳权力中枢,借着雅集之名,在进行某种观察或筛选!
陈蕃话音落下,锣声清越,正式拉开了二楼之争的序幕。
一名司仪上前,朗声道:“雅集二楼终试,第一关——献宝。请三家,呈宝!”
董璇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此番带来的重宝,乃家传之物,必不会输。但童前辈不在,第三场武力比斗我们难有胜算。”
“第二关仍是‘乐、书、数’三题,第三题‘书’我已买通试题,唯独这第二题‘数’……”
她看向梁逸尘,目光灼灼,“梁兄,全看你了。”
梁逸尘此刻心神仍被那脑海中的诡异声音所扰,闻言只是强自镇定地点了点头。
三家依次呈上宝物。
第一家献上一尊错金银青铜夔纹鼎,纹饰瑰丽,显然是战国旧器。
第二家捧出一幅据说是前汉名臣真迹的帛书,字迹遒劲,保存完好,连陈蕃也多看了两眼。
最后是董璇。
她亲自起身,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不起眼的黑漆木盒。
打开后,里面是一块温润剔透的青色玉璜。
玉质本身已是极品,更奇的是,玉璜表面天然生有深浅不一的青色纹理,凑近细看,那些纹理竟隐约构成一幅天然星象脉络图!
“此乃家传古玉,”董璇声音清泠,“据先祖所言,得自渭水之滨,纹理天成,暗合星宿。”
“不敢言祥瑞,仅以此微末之物,喻我陇西董氏,愿效先贤,解天地之文,辅弼明主。”
陈蕃接过玉璜,仔细端详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而后递给身旁一位皓首老者,老者摩挲半晌,叹道。
“玉质千年,纹理天成,非人力所能为,确属罕见。”
此言一出,高下立判。
古鼎帛书虽贵,终究是“人造”,而这星纹玉璜却是天成。
陈蕃微微颔首。
“董氏玉璜,得一筹。”
董璇轻轻松了口气,退回席位,额角已见微汗。
“第二关,解题。”司仪高声道,“题分三道:乐、数、书。请听第一题——乐。”
题目果然比补录时难上许多,涉及失传的古调辨析与礼乐配合之理。
董璇看向梁逸尘等人,梁逸尘一脸茫然,张角亦微微摇头。
董璇见状,果断起身:“此题,我弃权。”
对面两家席位上,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他们的客卿显然有备而来,相继作答,虽非尽善尽美,但也算言之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