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彭
张梁也在一旁点头,眼神里满是对“阿堵物”既鄙夷又不舍。
张角见状,眉头微蹙,正待出言训诫师弟们道心不坚,莫要被这些黄白之物迷了眼。
“哎!”梁逸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要我说,张天师,你愁什么?你们太平道以后不要钱啊?”
“施药、布粥、画符、传道,哪样不费钱帛?”
“这不正好,取之于‘董’,用之于民嘛!”
张角回头,瞪他一眼:“梁真人倒是说得轻巧。”
“此物牵连因果,来历分明,岂能轻易挪作‘道用’?你若有主意,不妨直言。”
两人一个天师一个真人,口中尽是调侃。
梁逸尘走进来,嘿嘿一笑,摊手道:“我能有什么主意?我就口嗨两句。”
他说着,已走向墙边去检查马匹鞍具。
这时,房门推开,童渊走了进来。
他先瞥了一眼地上财物,随即落在梁逸尘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欣赏的意味。
“小子。”
童渊开口,声音硬朗:“你于那台上,竟能破而后立,根基反见扎实。”
“看来路上,老夫倒不会太无聊了。”
梁逸尘闻言,脸色顿时一苦,仿佛已经看到未来路途上被这位“枪神”随手操练得死去活来的凄惨画面。
院外传来细微响动,只见董璇在侍女搀扶下,披衣倚门而立。
她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沉静。她看着院内众人,尤其深深望了梁逸尘一眼。
“此番……多谢诸位。”
“我陇西董氏虽不及那六家根深蒂固,但在西凉一带,还算有些根基。”
“诸位若不嫌弃……可否愿为我董氏客卿?董氏必以礼相待。”
张角稽首一礼,温声婉拒:“福生无量。董小姐好意,贫道心领。”
“然山野散人,漂泊已成习性,不便羁于门庭之下。”
梁逸尘见她神情落寞,眼中虽野火未熄,却无怨毒,只剩一片疲惫,心中那点因她此前算计而产生的不快也散了些。
他嘬了嘬牙花子,思索片刻,决定还是宽慰一句。
“董小姐。”
“昨夜……呃,贫道偶有所感,替你董家卜了一卦。”
“卦象显示,潜龙在渊,静待天时。他日风云际会,未必不能……势可凌天。”
所谓“势可凌天”,指的自然是未来那位搅动天下的董卓,至于这“势”是福是祸,就待她自己斟酌了。
董璇听罢,微微一怔。
她自然听出这话里的宽慰。她并未追问,只是无奈地苦笑一下,敛衽一礼:“借道长吉言。”
众人收拾妥当,牵马出院。
就在即将离开客栈门口时,牵着马的童渊忽然停下脚步,并未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董璇耳中。
“那半首诗……气魄过大,锋芒太盛,与当下格格不入。”
“你最好让它烂在肚子里。”
“否则,流出一字,便是杀身之祸!”
董璇浑身一颤,立刻明白童渊所指。他始终站在陈藩身后,以他的眼力,那绢帛上的惊世之句,他定然看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童渊的背影,郑重一礼。
“谢童公提点。”
童渊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梁逸尘、张角等人也各自策马。蹄声嘚嘚,朝着洛阳方向而去。
蹄声在官道上扬起轻尘。
梁逸尘策马赶上队伍,与众人并行。
张梁按捺不住好奇,低声问道:“梁道友,你方才折返,到底落了何物?如此紧要。”
梁逸尘嘿嘿一笑,眼神却有些闪烁,含糊道:“一点……私人物件,不提也罢。”
前方童渊头也不回地冷哼一声:“行事毛躁,丢三落四。”
语气虽冷,却已隐有几分训诫自家晚辈之意。
梁逸尘缩了缩脖子,讪笑一下,随即催马靠近张角身侧。
他压低声音,确保只有张角能听清。
“张兄,有一事,憋在心中已久。你……可知‘彭踞’、‘彭踬’究竟是何物?”
在小吕寨镇之后,他一直不敢问的原因是,那“彭踬”竟一口道破李肆陆之名……
而在雅集之上,那“彭踞”更是邪门,不仅蛊惑人心,竟知晓梁逸尘身负系统。
这两次若非李肆陆及时出现,怕是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现在他终于忍不住,想问问这学识渊博的太平道首。
张角闻言,捻着缰绳的手倏然一紧,脸上露出极为惊诧的神情,甚至隐隐有一丝后怕。
“你已斩却二彭,竟不知其为何物?”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凝重。
“这已非‘洪福齐天’四字足以形容,简直是……天命垂顾,劫中藏运!”
“寻常修士若懵懂至此,多半早被蚀尽灵台,癫狂而终了。”
见梁逸尘面色更加茫然,张角面色肃穆地解释道。
“此二者,并非寻常妖邪精怪。”
“它们乃是道门修行所载的‘三尸神’,又称‘三虫’、‘三彭’。”
“是驻于人身、监察善恶、引人痴妄的根本魔障。”
梁逸尘脸色一黑,失声道。
“还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