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袁氏
“可。习武征战半生,鲜有闲暇。今日便领略一番这异域风情,倒也新鲜。”
梁逸尘到嘴边的话只得咽了回去,身体微微绷紧。
乐声响起,并胡笳与手鼓合鸣,节奏明快。几位胡姬翩然入场。
衣裙色彩明艳,双臂腰腹皆暴露在火光之下,扭动腰肢,旋转腾挪。
梁逸尘立刻眼观鼻,鼻观心。
心中《净心神咒》与《般若多罗密心经》再次疯狂刷屏。
张角神色平静,目光掠过舞姿,更多落在梁逸尘紧绷又竭力维持平静的侧脸上,眼中若有所思。
童渊则看得颇为专注,偶尔还随着鼓点节奏轻轻颔首。
舞至酣处,鼓声戛然而止,巴列维大声喝彩,仆役们也跟着鼓掌。
梁逸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竟已微湿。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方才那些胡姬舞姿虽大胆奔放,但比起有些短视频博主,实在算得上“保守”了。
实际观赏下来,并未引发不可控的邪念杂想,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松。
就在他心神稍定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腰佩短刃的汉人健仆正快步走来。
此人步伐沉稳,自带一股寻常仆役没有的精悍之气。
巴列维何等精明,一眼看出这绝非普通行旅客商的下人,顿时紧张起来,连忙小跑迎上。
“这位贵人驾临,不知……”
那健仆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了梁逸尘。
梁逸尘一脸错愕,只觉得这人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信都雅集瞥见过
难道董璇那姑奶奶还不死心,派人追来了?
健仆走到梁逸尘身前停下,施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
“敢问阁下,可是梁……”
他这时才更清楚地看到梁逸尘身上那件道袍,话语略微一顿。
“……梁先生?”
梁逸尘茫然点头:“先生不敢当,不知尊驾是?”
“我家公子请先生移步一叙。”
健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梁逸尘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官道旁不远处,不知何时停了一辆形制华贵的马车。
周围影影绰绰,至少有十余名护卫静立,将马车拱卫在中央。
他心头一凛,抱拳道:“贫道不过山野闲散之人,还请尊驾回禀,恕贫道不敢莅临。”
那健仆眉头一蹙,似乎没料到会遭拒绝。
“我家主人,乃汝南袁氏。”
此言一出,篝火旁空气陡然一凝。
张角、童渊同时抬眸,张宝张梁更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巴列维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几乎要瘫软下去,慌忙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天下仲姓!
这等庞然大物,岂是他一个小小安息商贾能仰望的?
他心中叫苦不迭,只盼莫要牵扯到自己。
那健仆报出名号,原以为眼前这年轻道人纵使不立刻惶恐拜服,也至少会显露出惊讶与热切。
世家招揽,尤其是袁氏这等顶级门阀的邀请,对寻常士人乃至方外之人,都是难以抗拒的机遇。
然而,梁逸尘的反应却出乎他的预料。
只见梁逸尘只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非但没有惶恐或热切,反而是戒备。
“原来是袁氏贵人。山野道人,粗鄙不堪,岂能入汝南袁氏法眼?只怕是尊下认错人了。”
“你!”
健仆苏恒脸色一沉,区区一个游方道士,竟敢如此怠慢袁氏邀请!
“苏恒!不得无礼!”
马车中,一个清朗的年轻男声骤然传来,打断了苏恒即将出口的斥责。
张角与童渊对视一眼,正是当日在信都雅集上,代表汝南袁氏出席的那位袁氏子弟!
他竟然也在此处,而且也要前往洛阳?
马车帘幕并未掀起,那声音继续传出。
“既然梁先生暂不愿叙谈,便不强求。苏恒。”
名为苏恒的健仆强压下不快,依言从腰间摸出一块青色玉牌,上前两步,递给梁逸尘。
玉牌正面阴刻着“袁”字,触手生温,显然不是凡品。
马车中的声音道:“此乃信物。梁先生若他日改换心意,或有所需,可持此物至洛阳传舍寻我。苏恒,走吧。”
苏恒狠狠地瞪了梁逸尘一眼,那眼神分明写着“不识抬举”。
随即转身,快步走回马车旁。护卫们簇拥着那辆华盖马车,很快便重新驶上官道,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之中。
空地上一时寂静。巴列维颤巍巍地爬起来,擦着额头的冷汗,大气不敢出。
张角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低声道。
“汝南袁氏……不去沿途驿馆安置,却在这荒野林间短暂盘桓,还恰好‘偶遇’我等?”
“他们意欲何为?”
童渊冷哼一声,拿起酒壶灌了一口。
“管他意欲何为。这些高门子弟,心思弯弯绕绕,总无好事。”
“梁小子,那牌子收好,但莫要轻易沾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