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诡事
梁逸尘环顾这眼线暗藏的园林,低声道。
“看来,想摸清这‘阴兵’的底,光听闲话不够,得去粮仓附近亲眼瞧瞧。”
“夜间行事,最为便宜。”
童渊接口,但随即眉头微皱。
“只是邺城乃军镇,非同乡野。宵禁极严,街巷有兵丁巡守,城墙岗哨林立。”
“若无妥当身份或理由夜间行走,一旦被察,便是大麻烦。”
张角沉吟:“确需一个遮掩。或可扮作……”
他话未说完,方才那前来驱散闲谈者的精悍仆役,去而复返,径直走到他们面前,脸上已换了一副客气表情,拱手道。
“几位先生请了。我家主人有请,于内堂一叙。”
童渊眼神一凝,审视着来人,并未立刻回应。
梁逸尘与张角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张角微微颔首,梁逸尘会意,上前半步。
“哦?不知贵主人是?我等山野之人,初来乍到,何以蒙主人青睐相邀?”
仆役语气毫无波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主人正是此间聚贤馆之主。”
“至于缘由……主人只见有真才实学之士。”
“诸位方才在轩榭那边的手段,主人已然知晓。请随我来。”
他特意在“手段”二字上略微停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张角。
—显然,张角那一道解围驱阴的符箓,并未逃过某些人的眼睛。
童渊仍欲拒绝,梁逸尘却抢先笑着应道:“原来如此。既是馆主相邀,我等恭敬不如从命。”
他背对着仆役,朝童渊使了个眼色,以极低的声音快速道。
“本就是来‘清谈’的,主人邀而不去,反倒显得心虚。正好探探这馆主的口风。”
童渊闻言,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张角亦稽首道:“有劳引路。”
仆役不再多话,转身引着他们向园林深处走去。
几人穿过幽深回廊,来到内堂。
堂内已有客在,正是那“幡真人”,正与主位上面目儒雅中年男人低声交谈。
见梁逸尘等人进来,“幡真人”抬眼一瞥,蜡黄脸上无甚表情,只微微颔首,便又垂目。
儒雅男人姓陈,是此地馆主,寒暄介绍后,邀众人落座。
待侍者奉茶,他略作沉吟,脸上浮起一层疲惫的忧色,开始详述一桩烦心之事。
“不瞒几位道长,陈某祖上在城西‘永宁坊’置有一处老宅,三进院落,建于光武年间,世代相传。”
“虽久不住人,却有老仆看守,岁时祭扫。怪就怪在,约莫半年前起,那宅子便有些……不清净了。”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瓷杯,声音压低了些。
“先是守宅的老苍头来报,说每夜子时一过,后院那口弃用多年的藏冰地窖深处,总会传来怪声。”
“初时像是有人用钝器刮擦砖石,听得人牙酸。后来,声音变了,成了沉重的‘拖拽声’。”
“一停一顿,持续小半个时辰才会消失。老仆壮胆点灯下去看过几次,窖里除了积灰蛛网,空无一物。”
堂内安静,只有他低沉的声音。
“这还不算最骇人的。”陈馆主深吸口气,“约两月前,一个下弦月的夜里。”
“老仆起夜,朦胧间瞧见西厢房外的院墙根下,立着个黑影。”
“那人影……没有面目五官,周身轮廓也模糊不清。老仆吓得魂飞魄散,待喊人提灯来看,早已踪影全无。”
“只剩墙根青苔上,留着几个湿漉漉的脚印印子,不大,似孩童的尺寸。”
他顿了顿,眼中忧色更浓:“陈某不敢怠慢,先后请了三四位颇有名气的法师前去禳解。”
“有的做了法事,说已驱散‘游魂’,可不出十日,异响复起。”
“有一位更是在地窖口布阵时,手中罗盘疯转,继而崩裂,本人更是当晚回去就发了一场高热,胡话连篇,养了半月才好转。”
“再问及此事,只连连摆手,讳莫如深。”
“坊间已有私下议论,说那宅子怕是动了地阴,惊扰了原本埋在地下深处的‘老物件’,或是风水流转,成了聚阴之所。”
说到此处,他看向张角与“幡真人”,语气恳切:“此事虽未直接伤人,却令宅邸不宁,更恐是家运衰微之兆,长久下去,必生祸患。”
“今日得见二位道长真才实学,心下稍安。”
“幡真人方才已答允前往勘验。陈某冒昧,恳请张道长也能一同前往,以符法之清正,观照那阴暗之物。”
“二位术法不同,或能相辅相成,解我心病。”
他拱手为礼,姿态放得极低。
“幡真人”此时缓缓抬眼,沙哑开口。
“陈居士宅邸阴气盘踞,浊而不散,确非寻常。”
“贫道所感,乃地脉于此郁结,年深日久,化为有形之秽,兼之老宅空置,人气衰微,故成影徘徊。”
“张道友,”他转向张角,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方才轩外,道友破那阴祟手法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