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赴宴
下尸彭蹻,常踞足底,好色欲,惑人形骸。
它在人气血翻腾或专注他事时最易作祟,在最不该分心之时,引动本能躁动,坏你定境!
这绝非巧合。郭夫人或她背后的“大王”,恐怕深谙此道!
派遣棋儿如此装扮前来,名为服侍,实为在最关键的时刻,施以最阴损的干扰!
梁逸尘立刻强行收束心神,压制那蠢蠢欲动的燥热。
额角瞬间渗出更多冷汗,冲关的节奏不免受到影响。
棋儿似乎感受到梁逸尘身体的瞬间僵硬,她擦拭的动作更抖了,泪水终于滚落,滴在铜盆边缘。
她咬着唇,几乎不敢触碰梁逸尘的脸,只是用布巾匆匆沾了沾他的额头,便猛的缩回手,踉跄后退一步,铜盆被踢到,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棋儿惊恐地望了门口一眼,仿佛那里藏着噬人的巨兽,然后对着二人小幅度地摇了摇头,随即立刻低下,不敢再有其他表示。
门扉再一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那绿衣侍女。
她依旧是一身规整的绿裙,面色如覆寒霜。
目光先扫过惊慌垂首的棋儿,继而落在盘坐的梁、张二人身上。
当看到梁逸尘额间未干的汗迹和残留的些许潮红时,她那冰冷的嘴角极其僵硬地扯动了一下。
“没用的东西,”她对着棋儿开口,声音冰寒,“让你伺候净面,怎么磨蹭这么久?”
棋儿吓得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一个字也不敢答。
就在这时,张角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睁开了眼睛。
他眼中的清光已然恢复大半,周身那股被清光变得圆融,只是刻意收敛,不露锋芒。
张角看向绿衣侍女,语气平和:“这位姑娘与我二人,在兰茵阁曾有一面之缘,也算旧识。”
“方才不过是关切询问几句,故而耽搁了些许,姐姐莫要责怪她。”
张角这话说得合情合理。
绿衣侍女那僵硬的笑容扯得更开了一些,目光倏地转向梁逸尘。
“哦?旧识叙旧?”
“我看……怕不只是‘叙旧’这么简单吧?”
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掠过棋儿身上那近乎透明的纱衣。
梁逸尘心思急转。
张角已基本恢复,自己还差最后一线,此刻绝不能露馅。
他索性顺着对方那龌龊的猜测,扯起一边嘴角,露出一个轻佻的痞笑,目光甚至刻意在绿衣侍女身上扫了一下。
“男未婚,女未嫁,郎情妾意,旖旎些许又能怎样?”
“正是情热之时,却被你闯进来坏了兴致……”
他刻意顿了顿,眼神更加放肆。
“怎么,莫非你也想加进来?三人虽妙,只怕你伺候不来。”
他这番市井浑话脱口而出,本意是以粗鄙之态恶心对方,逼其羞恼退走。
然而,他低估了这杨府的浑水。
那绿衣侍女闻言,非但没有羞怒,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奴婢姿色粗陋,不敢与棋儿争辉。”
“但此乃贵客所需,若夫人首肯……并无不可。”
此言一出,不仅梁逸尘心头剧震,连张角的眉头也蹙了一下。
绿衣侍女这话答得平直无波,面上既无赧色,亦无波澜。
似乎在她眼中,这身皮囊与架上器物并无二致,主人如何摆放,作何用途,听命便是。
棋儿听到这话,身体抖得如落叶一般,头埋得更低,指甲死死掐进了掌心。
绿衣侍女对二人骤变的脸色视若无睹。
“既然二位贵客已净面,前厅宴席已备妥,便请随奴婢移步吧。”
梁逸尘与张角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张角细微地摇了摇头,示意时机未到,体内封印尚余最后一丝顽固未除,此刻翻脸恐难周全。
梁逸尘眉头紧锁,心下飞快权衡。
张角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关切:“有劳姑娘引路。只是不知贫道这两位师弟……”
他目光投向仍昏迷在地的张宝、张梁。
话音未落,张宝突然发出一声呻吟,眼皮颤动几下,竟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初时迷茫,旋即转为警惕。
紧接着,张梁也喉头咕哝一声,身躯微动,似乎就要醒来。
醒得如此“恰到好处”!
梁逸尘心中寒意更甚。
这郭夫人不仅精通惑心之术,对药石之性的拿捏竟也如此精准,连张宝张梁转醒的时间都计算得分毫不差。
绿衣侍女见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微微侧身。
“二位道长放心,贵同伴既醒,一同赴宴便是。夫人已备下醒神羹汤。”
事已至此,别无选择。
二人只得暗中提聚刚刚恢复不多的真炁,示意尚且浑噩的张宝张梁跟上,随着绿衣侍女走出了华室。
廊回灯暗,穿过几重门户,眼前豁然开朗,是一间宽敞奢华的前厅。
厅内烛火通明,数座青铜灯盏燃着名贵香脂,驱散夜色。
当中设一张宽阔的食案,其上已罗列数样精致珍馐,酒樽玉壶。
郭夫人已然端坐于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