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揽?阳谋!
“何不弃了那漂泊无定的游侠生涯,入我杨家,作一供奉?”
“我杨家必以上宾之礼待之,倾力相助。”
“届时,诸位与我杨家合力,内外呼应,必能扫清妖氛,重振朝纲,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大义凛然,将自己和家族摆在了道德与忠君的制高点上。
这一次,几个人脸上的惊讶是实打实的,几乎绷不住表情。
招揽?
他们一路上不是没遇到过。
董璇那种豁以自己做筹码的邀请,郭夫人那种裹着蜜糖的陷阱。
但我们刚宰了你家的“祭师”,灭了你家的“护院”,还掀了你家老底!
你现在坐在这儿,然后一脸正气地邀请我们去“涤荡乾坤”?
这逻辑是通了哪门子的九曲黄河阵?
这脸皮是拿邺城的城墙砖磨的吗?!
杨平似乎完全没看到几人眼中的荒谬感,反而神情愈发热切起来。
仿佛笃定这等“为国除害、光耀门楣”的康庄大道,没人会拒绝。
几人面面相觑,这顿早饭,吃得是真噎得慌。
回到下榻的小院,几人心头蒙着一层更厚的疑云。
童渊坐在院中石凳上,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杨平最后递过来的那块鎏金铜牌。
牌子做工精巧,正面阳刻着一个古朴的“杨”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触手温润,显然不是凡品。
他摩挲片刻,忽然手腕一抖,牌子便稳稳落向梁逸尘。
梁逸尘抬手接住,入手微沉。
杨平的招揽,自然被他们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理由现成。
师门有训,不涉朝堂,只问妖魔。
对此,杨平脸上并未有多少意外或失望,反倒像是早有预料,只是从袖中取出这面牌子,语气恳切。
“人各有志,杨某不敢强求。”
“只是洛阳风云诡谲,诸位日后若至京师,无论是要追查妖官线索,还是偶遇难处,可凭此牌至我杨府。”
话说得漂亮,牌子也给得爽快。
可正是这份“爽快”和“早有预料”,让张角和梁逸尘在经历过最初的荒唐感后,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杨平这一连串举动,透着一股子别扭。
他明知郭夫人一事与杨家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牵连更深,却能在自家刚被捅了个大窟窿的情况下,面不改色地以“清流领袖”自居,抛出“共襄义举”的邀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脸皮厚或政治手腕能解释的了。
“荒谬。”
张角缓缓吐出两个字,眉头紧锁。
“宛如稚子邀人游戏。”
童渊将长枪横在膝上,用布缓缓擦拭,闻言沉声道。
“不是稚子游戏。是明目张胆的利用。”
他停下动作,看向梁逸尘手中的牌子。
“他料定我们拒了供奉之职,却未必会拒了追查妖官所需的外力襄助。”
“拿着它,在有些人眼里,我们就算半只脚踩进了杨家的门槛。”
“不拿,反而显得心虚或另有图谋。他这是阳谋。”
梁逸尘掂量着手中的鎏金牌子,又摸出怀中那枚“汝南袁氏”的牌子。
两者材质,形制风格迥异,但都同样精美,同样代表着这个时代顶尖门阀。
“啧。”
他忍不住撇撇嘴,将两块牌子并排放在石桌上。
“这玩意儿……也不知道集齐六块能不能召唤神龙,实现个愿望什么的。”
张宝在一旁好奇地问:“梁道友,什么神龙?什么愿望?”
梁逸尘回过神,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却冷了下来。
“没什么,胡思乱想罢了。”
“不过要是这几家顶尖的豪门……真能联起手来实现一个愿望……”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洛阳方向。
“说不定,连那洛阳皇宫里的椅子……他们都能动一动。”
这话说得轻,落在童渊和张角耳中,却让空气都为之一凝。
童渊擦拭枪杆的手彻底停下,眼中锐光一闪。
张角则是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
“慎言!”
童渊低喝一声,但看向那两块牌子的眼神,已充满思虑。
梁逸尘这话虽是玩笑的臆测,却无意中点破了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这些盘踞在大汉躯体上的巨鳄们,他们的目的或许早已超出了简单的权柄争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