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枪
过了黎阳津,漕船便驶入了浑浊浩荡的黄河。
自此需逆流而上,再有个四五日,方能转入洛水,直抵洛阳。
逆水行舟,更耗人力,船上本就短缺的青壮便被全部驱赶至桨位。
几个蹭船的“仆役”,不出所料地被拉去摇橹划桨。
遇上水流湍急处,还需下船与临时雇佣的纤夫一同拉纤。
好在几人皆非常人,气力悠长,虽身处底层苦力之中,倒也不算十分疲累。
一有喘息闲暇,梁逸尘便常独自靠在舷边或缩在角落,指尖蘸着河水,在粗布裤腿上写写画画。
无人时,他甚至会悄然引动水灵之气,召来一团清水于掌心,随心意捏成兔子、锦鲤等形状。
船上其他苦力只当这年轻人有些呆气,并不在意。
张角、童渊等人却知他是在参悟水行法门,皆默契地不去打扰,只是偶尔目光掠过,见他神情专注,便知他又有所得。
这一日,船只暂泊一处平缓河湾,补充柴水。
梁逸尘坐在岸边一块大石上,避开人群,掌心再次托起一团清水。
他眉头紧锁,眼神专注得近乎入魔,口中无意识地低声念叨着旁人听不懂的怪话。
“派大星……派大星……我们去抓水母吧……”
随着他的念动,掌中清水渐渐形成一个轮廓古怪的方块状物体,隐约显出四肢和一双瞪得溜圆的大眼睛,甚至还有两颗夸张的板牙正在成形……
然而,就在这“水方块”即将彻底稳定的刹那。
“噗!”
一声轻响,水团毫无征兆地崩散开,打湿了他的裤脚和地面。
梁逸尘身体微微一晃,脸上瞬间涌上浓重的疲惫与挫败之色,盯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掌,半晌无言。
就在这时,一根干枯的草茎忽然递到了他眼前。
童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大大咧咧地坐下,自己手里也拈着一根草茎,随意地甩了甩。
“老夫无聊得紧。”童渊瞥了他一眼,声音平淡,“看你也心烦。来,陪老夫演练一番,活动活动筋骨。”
梁逸尘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打算以手作人,以草作枪。
梁逸尘点点头,接过草茎。
两人以手为持枪之人,以草为枪,架势刚摆开,童渊的“草枪”便闪电般刺来。
梁逸尘立刻察觉不对,那轻飘飘的草茎上竟附着一股凝实的内劲!
他急忙催动归元真炁护住手掌,挥“枪”格挡。
双草相击,竟发出“嗤”的锐响,童渊草茎上的内劲如毒蛇钻隙,直透而来。
梁逸尘掌心一麻,险些脱手。
童渊攻势不停,草茎在他手中仿佛真成了精铁枪头,点、扎、挑、崩,招招直奔梁逸尘“持枪”手腕。
那内劲更是时如针刺,时如重锤,变化莫测。
梁逸尘全神应对,真炁运转到极致,仍左支右绌。不出七八个回合,梁逸尘忽觉手背接连三下刺痛。
他闷哼一声,只见自己手背上赫然多了三个细小的红点,微微渗血,正是被童渊草茎内劲所伤。
梁逸尘本以为,自己渡过内三灾后,根基已稳固许多,即便童渊全力施为,不说取胜,至少也能周旋更久。
没想到落败得仍旧如此干脆利落。
他抬眼看向童渊,眼睛发亮:“童师!刚刚那几招,我以前没见你使过啊!”
童渊扯了扯嘴角,将手中草茎随手一丢:“你现在不就见到了?”
梁逸尘一愣,随即失笑,低声嘀咕:“啧……这台词有点耳熟。”
不过,经此一番看似玩闹却暗藏锋芒的“草茎对决”,先前淤积在心头的烦闷郁气,倒是消散了不少。
他刚松口气,却见童渊又弯腰,从脚边扯了根更粗韧的草茎,随手捋掉叶子,再次递到他面前。
“再来。”
梁逸尘看着那根草茎,又看看自己手背上的红点,脸垮了下来。
“……还来啊?”
接下来的几日,只要漕船泊岸或行至平缓处,梁逸尘稍得空闲,童渊便会不知从哪儿扯来根草茎,默不作声地递到他面前。
梁逸尘的手背、手腕、乃至小臂,很快布满了细密的红点。
有些是新鲜伤痕,有些是旧痕未消,乍一看真像个筛子。
童渊的“草枪”神出鬼没,那些前所未见的精妙枪招如同水银泻地,往往在梁逸尘自以为摸到门道时,又以一种更刁钻的方式将他戳得手忙脚乱。
如此反复数次后,梁逸尘忽然发现,童渊使出的枪招虽依旧犀利难挡,却不再有全新的的变化。
那些曾让他吃尽苦头的奇招,开始以不同的组合的方式重现。
甚至有时,精妙变化处,童渊还会放慢速度。
直到系统提示在耳边响起……
【恭喜游域者获得:《百鸟朝凤枪》(仙品)】
【《百鸟朝凤枪》参悟度71/100】
【参悟完成后,可升级为《七探蛇盘枪》】
梁逸尘这才后知后觉地惊悟!
童渊哪里是在找他“演练解闷”?
这分明是将压箱底的百鸟朝凤枪,毫无保留地硬塞给他!
至于拜师收徒,童渊从未提过半个字。
梁逸尘心中震动,却也默契地未曾点破,只是再面对童渊时,那份随性中,悄然多了一份敬重。
就在这日复一日的“草茎刺穴”与枪招打磨中,浑浊汹涌的黄河水渐渐被抛在身后。
漕船转入一道相对清澈平缓的支流。
两岸景色悄然变化,人烟渐稠。
洛水到了。
漕船在洛水上又行了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