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露
梁逸尘眼神一凝。
不能再等了!
中央那株血葵,外层的花瓣已然绽放,内里隐有鲜红光泽。
“你等莫要妄动,藏好!”
话音未落,他左手虚空一抓。
那件他惯常穿的道袍竟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张角瞳孔骤缩。袖里乾坤?
不,他根本未见梁逸尘袖中有何异常,那袍子是真正“无中生有”!
更让他震惊的事发生了。
梁逸尘将这道袍抖开披上,周身真炁一荡。
下一刻,他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山石阴影融为了一体,气息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非眼睛还看着他就站在那里,单凭灵觉感知,那里只剩一片虚无。
此刻,阴兵前军已然涌过坳口外侧的岔路。
它们步伐整齐,面朝前方,似乎对侧方山坳毫无兴趣。
只有边缘持戈的阴兵朝坳口方向转动了一下头颅,空洞的眼眶已扫儿过,又漠然转回。
众人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梁逸尘将玉瓶口迎向那滴血露,露珠脱离花瓣,坠入瓶中,而后便是下一株。
前军过后,中军渐至,乃主将所在之处。
灰雾更浓,其中隐见骑兵,座下是虚幻的鬼马轮廓。
为首一骑,身形比其他阴兵凝实数倍,身披残破铠甲,头盔下两点幽绿的火光,此刻却缓缓地转向了山坳。
然后它抬起手。
鬼将身边,数骑鬼马昂首嘶鸣,马背上模糊的骑兵随之转向,脱离主队,竟朝着坳口踏来!
蹄下灰雾翻涌,阴寒气息如铁壁平推而来。
梁逸尘刚将玉瓶塞紧收起,见状心头猛沉。
要糟!
电光石火间,他猛地向前一步,堂皇正大城隍瞬间外放。
马上骑士猛然勒缰,眼眶磷火狂跳,冲势硬生生顿在坳口外。
僵持不过两息。
四骑对视,魂火微烁,竟齐齐在鞍上抱拳冲着梁逸尘齐齐一礼。
随即拨转马头退回主队,在那鬼将马前略一驻,似作禀报。
鬼将幽绿的目光在梁逸尘身上停留片刻。那目光如寒冷刺骨,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他似觉无趣,缓缓转首,挥手下令。
灰色军阵再度开拔,碾过山路渐渐远去,没入邙山的黑暗之中。
直到最后一点灰雾的影子也消失在山路拐角,那股磅礴阴气才缓缓消散。
山坳口,混元一炁袍的隐匿效果尚未解除,但后背道袍已被冷汗浸透。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在清冷的夜空中凝成白雾。
坳内,张角几乎脱力,松开师弟,才发现自己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
张宝张梁更是面无血色,全靠彼此撑着才没软倒。
梁逸尘走回坳内,脚步有些发虚。
他举起手中那个小小的玉瓶,对着逐渐清朗些的月色看了看。
瓶底一滴暗红晶莹的液体,正在微微晃动。
第一夜的血葵露到手了。
“此地不宜久留,”梁逸尘的声音有些沙哑,“露水已得,我们立刻离开,另寻藏身之处。”
几人强打精神,迅速离开这处刚经历过生死一线的山坳。
他们在邙山边缘寻了处更为隐蔽的背风石窝,勉强可容身。
心绪震荡,无人有睡意。
张宝张梁抱着膝盖蜷坐,眼神仍有些发直。
梁逸尘靠坐在石壁上,长出一口气,打破了沉寂。
“该睡还得睡。我和老张轮流守夜,明日一早还得进山,找新的血葵。”
张宝闻声,有些茫然地看向他,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糊的啊。
梁逸尘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语气轻松些。
“花开了还能自己缩回去不成?明天自然得找还没开的。”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当然,更得避开……”
他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掩去眼底的思虑,朝张角摆摆手。
“老张,你先盯半宿,我眯一会儿。”
张角颔首,没多言语,只是将身体挪到石窝入口附近,面朝外坐下。
梁逸尘闭上眼,呼吸很快变得均匀,像是真的睡了。
只有握刀的手仍旧发紧,透露着他并未放松的戒备。
第二日,天光未透,几人已收拾妥当,准备再入深山。
正要动身,却听山道方向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破旧车轮碾过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