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祟”
梁逸尘回到袁绍安排的僻静小院,反手闩上门。
迅速将夜行衣褪下团起,指尖真炁一吐,衣物无火自燃,顷刻化作一小堆灰烬。
火光映亮了他内里所着的混元一炁袍。
遮蔽天机,混淆感应。这袍子是他对抗厌胜,卜算类术法最大的依仗。
但比起那些诡谲难防的术法追踪,他现在更警惕的,是人心。
袁绍的誓言犹在耳边,但世家大族的行事逻辑他再清楚不过。
物尽其用,卸磨杀驴便在一念之间。
他走到窗边,借着朦胧月光,目光扫过院墙高度,邻近屋脊的走向。
袖中早已备好数张符箓,以便跑路。
天色将明未明时,一阵叩门声响起。
梁逸尘睁开眼,眸中毫无睡意。
门开处,一名低眉顺目的仆役递入一份封着火漆的帛书,旋即退走。
帛书上是袁绍的字迹,措辞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关切。
言及“洛中风声骤紧,恐有莫测之险”。
“请二位即刻移居城外北邙山“听松筑”暂避,彼处清静,利于修行休养。”
梁逸尘看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将帛书递给早已闻声过来,面色凝重的张角。
张角目光扫过最后一句,眉头皱起,脸上已有冷色。
“张道长两位高足,身体未复,不宜车马劳顿,且留于城中别院,有良医照看,必保无虞。”。
人质。
将张宝张梁扣留,便是拴住梁逸尘与张角的锁链。
确保他们在北邙山“静修”时,不会做出什么不利于袁氏的事情,更不会一走了之。
“梁兄……”张角声音干涩,带着压抑的怒意。
梁逸尘抬手止住他的话头,轻轻摇了摇头。
“收拾一下,我们走。”
梁逸尘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只是去郊游。
“袁公子‘考虑周全’,我们岂能辜负这番‘美意’。”
袁氏的安排滴水不漏。
即便洛阳九门戒严,盘查森严,他们一行车马仍在黄昏时分,凭着一枚铜符和驾车老者递出的文书,悄然驶出了平城门。
车轮碾过官道,将那座巍峨的都城甩在暮色之后。
北邙山在望时,天已黑透。
所谓的“听松筑”,并非想象中简陋的山居,而是一处倚着山壁的别业。
白墙灰瓦,庭中引有活泉,潺潺作响,松涛声自屋后幽深竹林传来,确有一股出尘的雅致。
然而,这雅致之下,是无形的枷锁。
数名仆役,一名伙夫早已候着,低眉顺眼,礼数周全。
然而,梁逸尘只略一扫过,便察觉那“伙夫”步伐沉稳定律,目含精光,手掌骨节粗大。
几名仆役行动间气息均匀,脚下轻健,虽无张宝张梁鼎盛时的修为,却也远胜普通壮丁。
张角脸色越发难看,梁逸尘却只是微微颔首,仿佛对这一切颇为满意。
梁逸尘与张角被安置在相邻的两间净室。
夜深人静,松涛阵阵,却无半分清修之趣,反倒阴气森森。
如此过了两三日,表面风平浪静。两人除了在有限范围内走动,便是各自打坐。
第四夜,子时刚过。
梁逸尘正于榻上静坐。
忽地,一阵极其微弱的铃铛声,随风飘了进来。
那铃声空洞单调,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像是什么骨质或陶制品轻轻撞击。
他猛然睁眼。几乎同时,隔壁传来张角压抑的抽气声。
两人默契地悄声起身,未点灯烛,轻轻推开一道窗缝,向外望去。
月色惨淡,山林轮廓模糊。
只见下方蜿蜒的山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列影影绰绰的队伍。
队伍前行无声,如同鬼魅。为首两个身形模糊的“人”,手里提着惨白的纸灯笼,灯笼光晕幽绿,照得山路一片惨淡。
灯笼后,是四个“人”抬着一顶小巧的惨白纸轿,轿帘低垂。
轿子前后,各有数个身影跟随,步伐僵硬。那空洞的骨铃之声,便是从队伍前列传来。
队伍行进的方向,径直朝着听松筑侧面一处藤蔓密布的陡峭山壁而去!
“纸轿娶亲?”
张角的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惊疑不定:“不对……时辰、方位……都不对!”
梁逸尘瞳孔微缩,他的灵觉比张角更为敏锐,在那纸轿轿帘被山风掀开一隙的刹那,他以灵觉触到了轿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