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中偷
梁逸尘的目光投向黑暗中那座吞噬香火的庙宇,忽然开口道:“来都来了,不如……进去看看?”
岑幽闻言,细眉微蹙,下意识就想劝阻。那庙宇已成妖物巢穴,凶险莫测。
但她转念想起梁逸尘的手段,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沉默一瞬后,她点头声音干脆:“好。我给你望风,若有异动,即刻接应。”
梁逸尘点头,正欲纵身,掠向那庙宇围墙。
“扑棱棱——”
一阵翅膀扇动的声响,突兀地在头顶檐角响起。
梁逸尘与岑幽同时警觉抬头。
只见一只以黄表纸折叠仅有巴掌大小的纸鹤,正歪歪斜斜地自夜空中滑落,悬停在梁逸尘面前尺余之处,微微颤动。
纸鹤?
梁逸尘一愣,心念急转。
找我的?
他伸出手掌,那纸鹤便轻飘飘落下。
纸面上用朱砂画着极简的符文,隐隐有法力流转的痕迹。
勿入庙宇。西北百二十步,槐柳交生之处,地下三尺,有阵。
若破去法阵,可引香火愿力归于神道。
然强行破去,恐惊妖物。
思而后动,慎之。
落款只有一个字——陈。
梁逸尘盯着那个“陈”字,瞳孔微微一缩,心中念头翻滚。
卧槽!
陈蕃这老头儿……不光在朝堂上跟宦官死磕,背地里还有这种手段?
纸鹤传书……牛啊!
陈蕃显然一直在关注此事,甚至可能暗中探查过此地,知晓这处隐藏的阵法。
他将纸条递与岑幽。岑幽快速扫过,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低声道。
“陈太傅竟通晓此道?……此阵若真能起效,确是一步险棋,亦是妙棋。”
梁逸尘将纸条收起,不再犹豫,当机立断。
“走,去西北看看。”
两人身形即刻转向,沿着阴影,向西北方向潜行。
百二十步不远,转眼即至。
此处已是庙域外围更加荒僻,只有几株老槐歪柳在夜风中枝叶摩挲。
其中一株老槐与一株垂柳枝干几乎交缠在一起,形成一片浓密的阴影。
梁逸尘停步,与岑幽对视一眼,微微点头。岑幽会意,身形飘然上掠,隐在一处较高的屋脊后,目光扫视四方。
梁逸尘则蹲下身,掌心贴地,灵觉渗入泥土之中。
果然,在地下约三尺深处,他指尖传来一缕极气机牵引。
那气机并非天然地脉所有,隐隐带着设的法度的痕迹。
正是纸条上所说的阵法。
梁逸尘眉头逐渐皱紧。陈蕃所言非虚,此地确有阵法,且直指香火愿力。
强行破除此阵,动静绝不会小,必然惊动那头“大王”。
届时打草惊蛇,敌暗我明,对方在阳世更可能“位高权重”,只需轻描淡写参上一本。
别说自己这小小东部尉,恐怕连陈蕃都要惹上一身腥臊。
他缓缓收回手,站起身,与屋脊上望风的岑幽交换了一个眼神。岑幽目光沉凝,微微摇头,显然也认为此刻硬碰绝非上策。
梁逸尘不再犹豫,低声道:“走。”
两人身形如烟,悄无声息地退离了这片槐柳交缠的阴影,迅速消失在洛阳城错综复杂的街巷夜色中。
……
翌日,下差时分。
梁逸尘回到东部尉署附近的独院,脸上犹自带着几分思索神色。
张角正在院中石桌前翻阅着一卷泛黄的帛书,见他回来,抬眼便瞧见他那一脸“谁都欠我八百吊”的臭脸,不由失笑。
“梁兄这是怎么了?可是署中公务烦心,还是昨夜‘巡夜’有所‘收获’?”
张角放下帛书,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梁逸尘一屁股坐在对面石凳上,也没瞒他,将昨夜所见拣紧要的说了。
尤其着重说了那阵法的关窍与强行破阵的风险。
“陈太傅指出了路,但这路眼下是条死胡同,硬闯必炸。”
梁逸尘揉了揉眉心:“那玩意儿跟地脉缠得太紧,又在暗处,稍有不慎,咱们全得搭进去。”
张角静静听完,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眼中却渐渐泛起一阵光彩。
“梁兄。”
他忽然开口,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你方才说,那妖物是在‘偷’老城隍的香火愿力?”
“是窃夺,跟偷没两样。”梁逸尘没好气道。
“这便是了。”张角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他既做得‘偷香’的勾当,那我们……何不也‘偷’他一次?”
梁逸尘一愣:“什么意思?”
“他布阵窃香,是仗着已篡夺部分庙宇权柄,且阵法隐蔽,与地脉相合。”
张角眼中光芒更盛,“我们不破他的阵,免得惊动。”
“但我们可以……在他的阵旁边,再布一个我们自己的阵!”
张角眼中精光闪动,压低声快速道:“不破阵,只‘搭线’。”
“它偷香火,我们便借它的路子,偷它偷来的香火。”
“你是新城隍,法印是正根,对洛阳香火有先天感应。”
“以此布一阵,或可分润,让它吃得不安生。”
梁逸尘听得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这思路……刁钻,但可行!
不正面冲突,而是玩阴的。
“你能布这种阵?”梁逸尘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