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故人
那老卒愣了一下,抬头不解:“大人?这地方背风,夜里寒重……”
“我知道。”
梁逸尘打断他,指了指远处黑暗中那些模糊瑟缩的人影。
“我们有车有马,皮糙肉厚,换个地方也能凑合。这地方,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另一名正在喂马的老卒闻言,手上动作停了停,看向梁逸尘。
老卒沉默了一下,没有多问,只是低声道:“是,大人。”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
“大人……慈悲。”
梁逸尘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很快,两名老卒麻利地熄灭了篝火,收拾好简单的行李,驾起马车驶离了这个背风处。
他们的离开,立刻引起了周围百姓的注意。
待到确认这队“官家人”真的把好位置让了出来,人群中响起了一阵骚动。
很快,几户拖家带口的百姓,小心翼翼地挪到了那处尚有余温的背风土坡下。
梁逸尘他们在不远处找了块平地停下,重新捡了些枯枝,生起一小堆火。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远处官道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滚滚声。
火光晃动,只见一辆装饰颇为华丽的马车,在一队五六名骑马豪仆的簇拥下,径直朝着这边而来。
目标明确,正是梁逸尘他们刚刚让出来的那处背风土坡!
那队人马气势汹汹,丝毫不理会已经聚集在土坡下的百姓。
为首一名骑马的健仆,手持马鞭,厉声喝道。
“滚开!都滚开!此处我家主人看中了,尔等刁民速速让开!”
土坡下的百姓刚刚得了些暖意,见状又惊又怕,有人试图哀求。
“这位爷行行好,天寒地冻,我等实在无处可去……”
“少废话!”那健仆毫不留情,一鞭子就抽了过去,惊起一片痛呼和哭叫。
“再不让开,休怪马蹄无情!”
其他豪仆也纷纷策马上前,挥舞手中棍棒或鞭梢,大声叱骂驱赶。
百姓们哪敢对抗,慌忙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从土坡下逃离。
那辆华丽马车这才缓缓驶到土坡最佳的位置停下,豪仆们利落地搬下锦垫、小几,甚至还有一个铜手炉,为主人布置起来。
梁逸尘坐在自己这边的小火堆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大人……”
老卒低声唤道,语气复杂。
“大人……”老卒低声唤道,语气复杂,欲言又止。
梁逸尘没吭声,只是将手中拨弄火堆的枯枝“咔嚓”一声折断,扔进火里。
他啧了一声,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径直朝着那队嚣张的人马走去。
他今日穿的是常服,破损处虽经整理,仍显狼狈,在昏暗中看去,与寻常行人无异。
置妥当,正耀武扬威地环视四周,驱赶得更远些。见一个有些邋遢的年轻男子直愣愣走过来。
为首那名刚刚抽过人的健仆立刻瞪起眼睛,抽出腰间的马鞭。厉声骂道。
“哪里来的不长眼刁民!滚远点!没看见我家主人……呃啊!”
他话音未落,只见对面那年轻人手臂似乎动了一下,一道黑影带着破风声迎面飞来!
“砰!”
一声闷响,正中健仆面门!
那健仆惨叫一声,踉跄着向后连退几步,鼻梁剧痛,眼前金星乱冒。他
捂着鼻子,鲜血从指缝间渗出,又惊又怒,含糊不清地嘶吼着:“你找死!给我打……”
他挣扎着要扑上去,却被身旁一个眼尖的同僚死死拉住。
那同僚脸色发白,目光死死盯着地上被火光照亮的那件物事。
那是一方令牌,其上阴刻的“东部尉”三个篆字,在火光下清晰无比。
“……是官……是尉官大人!”
那眼尖的仆从声音发颤,腿一软,率先跪了下去。
其他豪仆见状,也瞬间反应过来,脊背发凉,纷纷丢下棍棒马鞭,呼啦啦跪倒一片。
连受伤捂鼻的那位,也强忍着痛楚和晕眩,噗通跪地,不敢再吭声。
这番动静,自然惊动了马车里的人。
车帘猛地被掀开,一名身着锦缎劲装、外罩狐裘披风的年轻女子探出身来。
她柳眉倒竖,显然对被惊扰十分不悦。
然而,她的目光落在缓步走近的梁逸尘脸上时,要说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而梁逸尘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冷笑。
“我当是谁家的排场,这般了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原来是董——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