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丝
“梁尉,王某此番出手,乃是偿还昔日欠童师的一份人情。如今事毕,两不相欠。”
“接下来之事,王某便不参与了。”
他说得直接,并无客套,言罢对童渊微微颔首,便不再言语,显然去意已决。
童渊对王越的离去并无意外,只是微微颔首回礼。
他看向梁逸尘,眉头紧锁,接过话头。
“依老夫看,那大王盘踞洛阳地脉深处,经营日久。”
“就算你雷法全在,就凭我们这点人手,想强杀进去,也无异于蚍蜉撼树,送死而已。”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石室内本就凝重的气氛更加低沉。
梁逸尘沉默片刻,忽然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
“那……换个思路?”
“那‘大王’既是蜈蚣成精,虫豸之属,怕鸡啄虫吃。”
“咱们……有没有谁能请降‘卯日星君’的法门?”
他的目光先是充满希望地看向最擅长斋醮科仪,沟通神鬼的张角。
张角迎着梁逸尘的目光,缓缓摇头,苦笑道:“梁兄,你想岔了。”
“卯日星君位格尊崇,非盛祭,或机缘通天,道行极高者不可请降。”
“角……力有未逮。”
梁逸尘目光又转向岑寂等城隍旧部。
这些前阴司官吏更是把头埋低,岑寂小声道。
“大人,我等生前死后,皆属城隍幽冥一系,与天上星君少有瓜葛……”
至于童渊……梁逸尘干脆没看。
这位是武道通神的宗师,让他去请神?不如让他直接提枪去捅大王可能还靠谱点。
见一圈问下来毫无收获,梁逸尘肩膀一垮,双手一摊。
“得,雷也没了,请神的路子也堵死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悍卒难敌匿影之妖。”
他自嘲地笑了笑。
“看来,咱们现在就只能在这儿干等着,看老蜈蚣哪天能功德圆满,羽化登仙……”
这话虽是调侃,却透着一股无力感。
硬拼不过,克制之法又无从着手,似乎真的陷入了绝境。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角落响起,是之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梁。
他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师兄,又看了看梁逸尘,小声道。
“梁……梁道友。你方才说雷炁耗尽,无法再施展雷法。那……若是天雷呢?”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我观洛阳天象,结合近日地气扰动,推演之下,约莫旬日之内,必有一场不小的雷雨。”
这话让众人精神微微一振,但旋即又泄了气。
童渊率先摇头:“天雷?”
“可那妖孽藏身地脉深处,雷雨在天上,难不成它还会自己钻出来挨劈?”
张角也沉吟道:“正如童师所言,那蜈蚣精既已知晓逸尘雷法能伤它,又经历灵台雷击,必定更加警惕。”
“雷雨之时,它恐怕更会蛰伏不出,绝不会冒险露头。”
然而,一直皱眉思索的梁逸尘,在听到“天雷”和时,眼中猛的一亮。
突然,他猛地一拍石桌,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仍旧目光灼灼地扫视众人,急声问道。
“铜线!你们谁有铜线?!越多越好!”
众人:“???”
童渊眉头拧紧,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铜线?铜还能拉成线?你要那玩意儿做什么?给那蜈蚣精绣花吗?臭小子,你是不是失心疯了?”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猛地浇在梁逸尘头上。
他瞬间意识到一个被他忽略的关键问题。
这是汉末,铜主要是铸造货币和器皿的材料,青铜居多,质地较脆,延展性远不如后世冶炼的纯铜。
要将青铜拉制成足够长线,以当下的工艺水平……难如登天。
梁逸尘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王越,却突然开口。
“铜丝……倒非绝无可能。”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王越继续道:“一些财力不济的小世家,用不起金丝银线编缀玉饰,便会用较细的铜丝,表面鎏金以充门面。”
“此类铜丝,乃工匠以秘法反复抽拉而成。只是……多用于精细物件,你要的‘大量’,恐怕……”
梁逸尘的心像坐过山车,刚被王越的话吊起希望,听到“产量极少”又沉了下去。
“你有多少?!”
王越双手一摊,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表情。
“我一个剑客哪有这种东西。此事需寻专门的匠人。”
梁逸尘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差点脱口而出“那你说个……”
好不容易把话硬生生憋了回去,憋得胸口一阵闷痛。
指望那点装饰用的铜丝来布设引雷阵?杯水车薪!
然而,就在这焦躁的关头,梁逸尘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身影。
“董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