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连地脉
对岸是一片起伏的矮山丘陵。
梁逸尘刚站稳,脚下泥土便一阵翻滚,一个头戴斗笠,形如老农的身影从地里“长”了出来。
这“丘陵公”面色黝黑,手脚沾着泥点,眼神却精明。
他开门见山,声音干涩。
“事情俺知道了。送你可以,但俺这丘陵地薄,养不住大神。送你到前面山口,那边是‘大槐将军’的地盘,它脾气怪,你好自为之。”
说罢,也不等梁逸尘回话,手中小锄头往地上一磕。
两山之间,果然矗立着一株极其庞大的古槐树,树干需十人合抱,树冠如云。
“何人……擅闯……吾之关隘……”
一个缓慢苍老的声音传入梁逸尘耳中。
梁逸尘上前,依礼说明,亮明身份与目的。
古槐沉默良久,枝叶摇动更剧。
“过去……可以……但需……答应……一事……”
“将军请讲。”
“吾守护此关……三百载……见证……太多杀伐……怨魂缠绕……根须难安……若你得胜……需以城隍印……为吾……清净方圆……百里……亡魂戾气……”
梁逸尘郑重应下:“若梁某功成,必履此约!”
接下来旅程愈发奇幻起来。
有化身采药老妪,掌着一枚灵芝,招来山岚托举梁逸尘飞跃险峰。
有身着破烂官袍,醉眼惺忪的“路亭吏”,一边抱怨世道不公香火断绝,一边挥动手中秃笔,在虚空中画出一道通往官道地脉的“符路”。
有藏身于废弃砖窑的“窑神”,闷声不响,直接打开窑炉,让梁逸尘借一丝地火之力加速穿梭;
还有如少女般活泼的“溪涧小娘”,嘻嘻哈哈地唤来一群闪着磷光的游鱼,指引梁逸尘地下暗河中快速通过……
梁逸尘记不清经历了多少站,穿过了多少奇异的地脉通道。
时间在飞速流逝,他只能凭借系统不断减少的倒计时来提醒自己时间紧迫。
终于,地势渐高,远处可见连绵的山脉轮廓。
夜空下,一片桃林出现在前方山涧中。
梁逸尘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迈步走入桃林。
还未见到记忆中那座爬满青藤的简陋石屋,就听见林中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紧接着,一个拄着根歪扭桃木拐杖的小老头,颠颠地从一株老桃树后转了出来。
正是“千年公”。
他看清梁逸尘的瞬间,猛地瞪大了。
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梁逸尘几眼,尤其在梁逸尘怀中那城隍法印位置停顿了许久。
然后小老头的脸色瞬间“苦”了起来,像刚嚼了一大口黄连。
小老头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语气带着七分无奈三分警惕。
“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梁……哦不,如今该叫尊神了。”
而后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却比哭还难看。
“尊神既然已在洛阳那等繁华地就任城隍,享那万民香火,大道可期……”
“何必再回小老儿这鸟不拉屎的破山沟里来?难不成是怀念小老儿这儿的野桃了?可惜啊,时节不对,还没熟呢。”
梁逸尘看着千年公这副防贼似的模样,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上前两步,郑重其事地抱拳,行了一礼:“千年公,晚辈梁逸尘,别来无恙。”
这一抱拳一行礼,可把千年公给“吓”了一跳。
赶忙后退了半步,桃木拐杖都晃了晃。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上次这小子来,跟土匪进村似的。这次……这次居然这么客气?还行礼?
准是当了官,打秋风打到老子头上来了!’
想到这,千年公的脸色苦得能滴出汁来,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尊神!可使不得!您这大礼,小老儿可受不起!您……您要是缺啥短啥,直说,但凡小老儿这破地方能拿得出的……”
“呃,除了檐下那葫芦!那不行!绝对不行!那是小老儿的命根子!”
他抢先一步,把梁逸尘可能最惦记的东西给堵死了。
见他这模样,知道绕弯子没用,时间也耽搁不起。
梁逸尘直起身,神色转为肃然,开门见山将洛阳地底“大王”之事和盘托出。
更是言明便是他们这些依托山川地脉,受香火愿力的地只野神,也难有宁日。
然而,千年公听完,脸上的苦色未褪,反而叹了口气。
“尊神啊,不是小老儿不晓事,不念苍生。”
“您说的在理,那妖物是该杀。可是……”
他话锋一转,抱着桃木拐杖,开始“哭穷”。
“小老儿我就是个看山的,没什么大本事,就指着这点微末道行和几件老物件过日子。”
“那葫芦……唉,跟了小老儿七八千年了,早已与小老儿气息相连,犹如半身。”
“万一……万一有个闪失,尊神您是城隍,家大业大,自然不愁。”
“可小老儿我……就指着它调和山中地气,滋养这片桃林,勉强糊口啊!”
任凭梁逸尘好话说尽,分析利害,甚至承诺事后必有厚报,千年公就是油盐不进。
要么装聋作哑,要么唉声叹气,拐杖杵着地面,一副“要葫芦没有,要命一条”的无赖架势。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梁逸尘终于没了耐心。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决然之色。
“罢了!”
梁逸尘一摆手,打断了千年公絮絮叨叨的“诉苦”。
他手掌一翻。
面前那张落满桃叶的粗糙石桌上,瞬间多出了一堆零零散散的物事。
这是梁逸尘将自己系统空间里,除了绑定物品外,所有可能有点价值的东西,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琳琅满目,堆了小半张石桌,梁逸尘这是摆明了态度。
换!你看上什么,随便挑!我只求葫芦一用!
千年公起初还不以为意,小眼睛瞥着那堆“破烂”,嘴里还嘟囔着。
“尊神这是作甚,小老儿岂是贪图财物之人……”。
但他的目光扫过那堆物品时,猛地一顿!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了一张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符箓上。
那符箓材质非纸非帛,似皮似革,其上符文古朴晦涩,隐隐有空间波动流转。
“那……那张……可是……‘须弥芥子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