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手被擒”
曹节霍然起身,领着两名狱卒疾步穿过甬道,直奔最深处的牢房。
油灯昏黄的光芒映进室内。
曹节瞳孔骤缩。
只见梁逸尘居然已经落地,气色虽然苍白,但眼皮已然抬起,正低头专注地对付脚上的镣铐。
原本铐着双手的精铁手铐,已经断成两截,静静躺在脚边。
他右手握着一根漆黑铁条,正抵在脚镣的环扣处,来回拉动。
嘎吱。嘎吱。
每一下,那能困死一流高手的精铁脚镣,便多出一道深深的锯痕。
“你!”
曹节喉咙里挤出惊叫。
“那是精铁所铸!你如何……”
梁逸尘头也不抬,手中动作不停。
“我这是钢锯条。”
“拿下!拿下他!”曹节厉声尖叫,连退两步。
两名狱卒如梦初醒,拔刀冲入牢房。
就在他们跨过门槛的同一刹那。
“咔嚓。”
脚镣应声而断,两截精铁环从梁逸尘脚踝脱落,“砰”的砸在地上。
梁逸尘缓缓站起身,握着那根漆黑钢锯条,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两个惊愕的狱卒,落在班房门口那张满是不可置信的苍白面孔上。
“曹侯爷,”梁逸尘扯了扯嘴角,“那大王,还得多久到?”
……
北寺诏狱今日戒严。
门口四名守卒,甲胄齐整,长枪杵地,便是飞过一只雀儿,也要被盯出个窟窿来。
远远的,一个黑衣少年踏着暮色行来。手里拎着一物,似是酒坛。
“何人!”为首守卒攥紧枪杆,厉声暴喝,“此处乃北寺诏狱!闲人退避!”
少年步履不停,直至十步开外,方顿住脚。昏黄夕阳下,露出一张尚带稚气的面孔。
“北部尉,曹操。”
守卒攥枪的手不约而同松了三分。
北部尉,虽比不得侯爷,常侍们的权势熏天,却也不是他们这几个大头兵能呼来喝去的。
眼见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将尽,宵禁在即。为首守卒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
“曹北部……眼瞅着要落锁了,您这是……”
曹操吐出两个字,平平淡淡。
“探监。”
守卒脸上一抽。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身后那扇黑沉沉的铁门,又转回来。
“曹北部,这是北寺诏狱。哪有什么探监之说……卑职不信您不知道。”
曹操没有答话。
他只是将手中那坛酒,轻轻放在脚边。而后,也不管地上尘土,径自席地而坐。
从怀里,摸出两个酒碗,整整齐齐,并排放好。
守卒们愣住。那攥枪的手,这下是真松了下来。
酒坛泥封“啵”的一声轻响,曹操抬手,徐徐破开。
但他没有倒酒,只是静静坐着,看着面前两个空碗。守卒们交换眼色,不再言语。
便由他去吧。
马蹄声。由远及近碾过青石路面。
守卒们下意识挺直腰杆,目光聚向街角。
一辆马车自暮色中驶出,车厢漆黑,无纹无饰,御者端坐,车帘垂得严严实实,不露分毫。
马车从曹操身侧徐徐掠过。
曹操没有抬头,坐姿未变,目光依然平视前方那两个酒碗。
只是他握着酒坛边缘的手青筋暴起。
然而他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睛,在那马车掠过的瞬间,蓦地阴戾下来。
马车在诏狱大门前停稳。
御者只从车窗缝隙递出一面腰牌,往守卒眼前晃了一晃。
“开门。”
铁门洞开,吞下那辆漆黑的马车,随即又沉沉阖上。曹操低垂眼帘,将酒浆倾入面前两只空碗。
一碗端起举至身前,似乎对面坐着老友。
“梁东部……”
他低声自言自语。
“这一碗,曹某敬你。”
说罢空碗缓缓倾斜。
恰在此时,沉重的铁门后,传来一声闷响。
守卒面面相觑。
曹操端着酒碗的手指微微一顿,凝神望向那黑沉沉的铁门。
又是一声闷响,比方才更沉更近。
砰!
厚重的铁门仿佛被什么巨力从内里硬生生撞开,门扇猛然弹开半尺,铁锈与尘埃簌簌而落。
众人惊疑不定,齐齐朝门缝内望去。
第三声闷响接踵而至。
随之而来的,是一瞬骤亮!
那道亮光刺目如电,从门缝深处炸开,将门前数丈青石路面照得惨白。
一道青色身影已从那门后飞掠而出。
快如流矢,却又轻如落叶,堪堪落在曹操身前,足尖点地。
曹操手中那只倾斜的酒碗,微微一抖。
酒浆失了准头,一滴不剩,尽数泼在了身前那人的脚面上。
“呦~!”
那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曹老板~”
曹操没有说话。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那只还在微微倾斜的空碗,又看了看地上那一摊酒渍。
面前这人,但腰杆挺得笔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咧着嘴冲他笑。脸上还挂着血迹和尘土。
而他的腰间,那只古朴的五彩葫芦,正微微震颤,仿佛尚未从方才那一击的余韵中平息。
那人笑够了,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酒液浸透的鞋面。
脸色蓦地一黑。
“……曹北部。”
“嗯。”
“我还没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