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
梁逸尘是被晒醒的。
阳光刺得眼皮发烫,浑身像散了架,嘴里全是泥沙的腥味。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还行,能动能动。
刚睁开眼,忽然觉得领口一紧,整个人被什么东西勾住,从沙地上拖了起来,晃晃悠悠悬在半空。
“嘿,这个漂儿看着挺年轻,还是个小道士。”
一个沙哑的烟嗓在耳边响起。
“可惜了,连眼睛都没闭,死得不安生。”
梁逸尘被晃得晕头转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用钩子勾住衣领,正往一条小渔船上拽。
他张开嘴,喉咙干得冒烟,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老乡……”
话音未落,一张黄符啪地贴在他额头上。
那人手一抖,脸色刷地白了:“起漂了!”
梁逸尘抬起手,一把扯掉额头上的黄符,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卧槽!这么凶!?”
那渔民手忙脚乱地从怀里又摸出一张符,啪地拍在他脸上。
梁逸尘:……
他又扯下来。
“老乡,我……”
“还敢说话!”
渔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往怀里一掏,摸出一沓黄符,少说有十几张,劈头盖脸就往上糊。
“我他妈让你凶!让你凶!”
梁逸尘被糊了一脸符纸,整个人都懵了。
“我没死!”
“死了的都这么说!”
“……”
梁逸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抬手一张张揭脸上的黄符。
“老乡,你看,我有影子。”
渔民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梁逸尘松了口气。
然后渔民从船舱里摸出一把桃木剑,哆哆嗦嗦指着他。
“有影子也可能是成了气候的僵尸!”
“你见过哪个僵尸大白天晒太阳的?”
渔民又愣了一下。
梁逸尘趁热打铁:“而且你刚才捞我的时候,我身上是热的对不对?”
渔民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有点热乎。
梁逸尘见他表情松动,赶紧坐起来,摊开双手。
“活的,纯的,如假包换的大活人。”
渔民盯着他看了半晌,手里的桃木剑慢慢放下来,嘴里嘀咕着。
“那你躺河滩上一动不动的……”
“累的。”
“脸上全是泥沙……”
“呛的。”
渔民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那你刚才干嘛不早说?”
梁逸尘张了张嘴,抬头看了看那渔民,最后指了指自己满脑袋黄符。
“你问了吗?”
渔船的柴油发动机哒哒哒地响起来,声音在河面上飘得老远。
渔民老哥一边掌舵一边回头瞅了他一眼,声音被河风吹得断断续续:“你……打哪来的啊?”
梁逸尘趴在船舷边,捧了把河水漱口,吐出一口带沙子的水,随口答道。
“昨晚上龟蛇山发大水,我不小心落水了。”
他没敢说太明白。
没想到这话一出,渔民老哥直接把身子转了过来,手里还攥着舵。
“龟蛇山?!就那个千年难遇的特大洪水?”
梁逸尘点点头。
“乖乖,”渔民老哥上下打量他,“听说下游水电站差点让冲塌了,你小子在河里漂了一宿还活蹦乱跳的,命真大。”
梁逸尘苦笑摇头,心里清楚,要不是黑帝称号那“江河湖海范围内伤势恢复速度+1000%”的变态效果,自己早不知道被冲到哪段河底喂鱼了。
渔民老哥絮絮叨叨往下说:“这一水儿可把下游祸害得不轻,庄稼淹了一大片。不过听说没死人,不然可真是塌了天的事。”
梁逸尘听到“没死人”三个字,悬了一路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船靠了岸,渔民老哥把柴油机关掉,跳下船,从岸边的树底下推出一辆破破烂烂的三马子,拍了拍车斗。
“市里医院的救护车全都下乡救灾去了,一时半会儿叫不来。我拉你去卫生院瞧瞧?”
梁逸尘从船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腿,摇摇头:“不用,我没啥大事。”
他说的是实话。
在河里漂了一宿,不仅没死,伤口这会儿竟然都好了七七八八。
除了丹田里空荡荡的,金丹转起来有气无力,浑身上下居然找不出什么大毛病。
这黑帝称号,还真是猛得一批。
梁逸尘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回头看向那渔民老哥:“对了老哥,你是干啥的?”
渔民老哥一愣,随即明白梁逸尘是想岔了,赶忙摆手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