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猫与灰袍人
梁逸尘边走边说,一只手还搭在驳的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
“那掌柜的和那小二,瞧着像是有道行的山精。”
“刚进门的时候,小二报的那菜名,夸张得要命,又是黄牛肉又是两脚羊,恨不得把我当场吓跑。”
他拍了拍驳的脖颈。
“兄弟,你说我是一般人吗?”
驳打了个响鼻,把头撇到一边,一脸不屑。
梁逸尘“啧”了一声。
“没意思。”
驳在他耳边“咚”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
梁逸尘一撇嘴。
“那四个妖鬼好歹也是精英怪,你怎么能说人家路边一条呢?”
一人一马聊得正起劲,前头的路忽然被人拦住了。
梁逸尘抬眼看去,只见一个中年道士站在路中央,头戴偃月冠,身穿青色道袍,背上背着一柄松纹古剑,腰悬一枚黑檀木令牌,上头隐约刻着雷纹。
龙虎山的装束。
梁逸尘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道友,有何见教?”
那道士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疲惫。
“我那不成器的徒儿唐风,”
他缓缓开口说道。
“是否役于你手?”
梁逸尘愣了一下。
“……啊?”
他属实是没想到。那唐风剑法倒是尚可,可一手符箓之术稀碎得跟筛子似的,居然是龙虎山的高徒?
梁逸尘回过神来,赶忙拱了拱手。
“实不相瞒,我遇到你那徒儿唐风时,他已经是个伥鬼了。不过他自己尚不自知。”
那道士摇了摇头。
“道友误会了。斩妖除魔是我辈分内之事,贫道并非来找麻烦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远处,声音低了几分。
“我那徒儿既成伥鬼,不过是未竟此劫。只是他死不见尸,贫道想寻他魂魄,送入轮回。”
梁逸尘这下更懵了。
要魂魄?
那唐风的魂魄跟着山君跑了!他上哪儿找去?
他张了张嘴,刚打算实话实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整个杭州城,谁不知道鸬鸟山君是被他梁逸尘亲手斩除的?
府衙发的那一万贯赏银还在他怀里揣着呢,银票上还带着衙门的大印。
总不能大大咧咧地告诉这龙虎山的道长。
山君其实没死,被济颠放跑了,我梁某人就是个挂名的,那唐风的魂魄跟着山君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这话要是传出去,怀里那一万贯银票,怕是得长了翅膀飞走。
梁逸尘干咳一声,把那句快出口的实话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
“这个……魂魄之事,说来话长。”
道士脸上的倦色更盛了几分,言语间也透出些许不耐。
“道友不妨长话短说。”
梁逸尘被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他张了张嘴,打算胡诌几句应付过去。
路边忽然传来一阵哄笑声。
梁逸尘循声望去,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正站在茶棚边上,跟几个闲汉比划着什么。
那人穿得还算体面,便说边比划,唾沫横飞。
“我前些日子遇见个南边来的商人,说手里有只百年一遇的红毛猫,开价三百贯!”
旁边有人起哄:“三百贯买只猫?疯了吧?”
“买了!”
汉子一跺脚,脸涨得通红,
“结果养了三天,那猫一沾水,毛掉色了!染的!那商人早跑没影了!我三百贯全打了水漂!”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梁逸尘听得一愣,忍不住也乐了。
他转过头想跟道士继续掰扯,却发现那人不知何时已经偏过头去,目光落在那汉子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那汉子的声音还在人群里飘着,越说越来劲。
“你们说可气不可气?三百贯啊!我媳妇气得回了娘家,我那丈人说我是睁眼瞎……”
梁逸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汉子说得热闹,周围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可那汉子本人,脸上的表情却有点不对劲。
被骗了三百贯,正该哭爹骂娘的时候,他却在笑。
嘴角上翘,眼睛也跟着眯起来,像是在说别人家的闲话。
梁逸尘抽了抽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