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王祭坛
涂山不高,横在淮水北岸。
月光照在山脊上,勾勒出起伏的轮廓,看不清细节,只觉得整座山都往南倾斜,像是要栽入河中。
宋七咽了口唾沫。
“这地方……真的有禹王祭坛吗?”
梁逸尘没答话,只是一甩缰绳。驳脚步不停,顺着山道往上走。
山道窄愈发难行,两边的树密起来,枝叶遮住月光,暗得只能看清脚下。
梁逸尘这才开口。“既然你师父将此处标注,自然有她的道理。你们上次来,是什么情况?”
宋七脱口而出:“我没进去。师父让我在山脚等着。”
梁逸尘勒住马,回头看他。
宋七被看得发毛,缩了缩脖子。“师父说……我进去碍事。”
梁逸尘沉默片刻,转回头去,催马继续往上走。“行吧。”
山道越走越窄,两边的树密得遮住月光,梁逸尘灵觉铺开,顺着山坡往上探去。
没有祭坛,没有九尾狐,连狐狸毛都没有一根。
他换了几个方向,从山脚绕到山腰,从山腰绕到山脊,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整座山都被他翻了一遍。
驳停下来打了个响鼻,瞪着梁逸尘。
梁逸尘没答话,只看着山下那条灰白的淮水,眉头紧蹙。
宋七小心翼翼凑过来,再次问道。
“道长,这地方……真的有禹王祭坛吗?”
梁逸尘斜了他一眼。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宋七缩了缩脖子,声音低下去。
“我的意思是……大禹治水的传说,快四千年了。”
梁逸尘一怔。
四千年。
老家村口那个钢筋混凝土搭的凉亭,二十多年没管,已经塌得不成样子。
一个木头石头垒的祭坛,风吹雨打四千年,还能剩什么?
除非那祭坛是用什么神物搭的。
可神物搭的,没得更快……
当年海外来的那些侵略者,连山洞里画了些彩绘的墙皮,都他娘的扒下来搬走了,真有神物,还能留到现在?
宋七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也不敢再问。
晨光从山脊那边透过来,把淮水照成一条白练。
梁逸尘忽然开口:“你师父当年进祭坛,出来之后说过什么?”
宋七想了想。
“她说……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梁逸尘转头看他。
宋七连忙补充:“但她又说,什么也没有,就是什么都有了。”
梁逸尘眉头皱起来。
他娘的打什么机锋?
他翻身下马,往山脊上走了几步,站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往下看。
淮水在晨光里泛着白,看不出什么异样,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梁逸尘从怀里摸出舆图,展开,就着晨光看那几个红点。
荆山峡、濠梁、涂山、龟山。
一条线,从西往东,越来越深,越来越往源头去。
梁逸尘手指一僵,而后把舆图折好塞回怀里。她不是来找东西的,她是来确认那个东西,还在不在原来的地方。
“走。”
宋七愣住。“去哪儿?”
“龟山。”
话音未落,梁逸尘已拔出葫芦塞子,一拍葫芦口,驳化作白光收入其中。宋七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已被一把攥住,整个人被夹在腋下。
“抓稳了!”
宋七本能地抓住梁逸尘衣襟,眼前一花,脚下已没了实地。
淮水像活过来一般,裹着他们往下游撞去。宋七眼前一片混沌,分不清哪是水哪是天,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拽着往下坠。
龟山撞进视野时,梁逸尘脚下生根,硬生生刹住脚步,崩的水花四溅,宋七被甩了出去,踉跄两步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趴着干呕了一阵,才躺在河滩上呻吟起来。
梁逸尘让宋七等在岸上,自己则一步踏出沉入水底。
龟山脚下水脉复杂,暗流交错,他顺着山体往下潜,光线越来越暗,到了后来,连灵觉都只能探出丈余。
不知潜了多久,脚下忽然触到实地。
泥沙一阵翻涌,梁逸尘稳住身形,等泥沙沉下去,才看清眼前的东西。
一座祭坛。
祭坛塌了大半,石块散落一地,长满滑腻的水苔。
坛面裂开数道口子,边缘被水冲刷得圆钝,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祭坛正中有一道巴掌宽的裂缝,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水煞从缝里渗出来,一缕一缕卷进水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喘吸。
梁逸尘蹲下身,伸手按住裂缝边缘。石块冰凉滑腻,底下那股气息一收一放,不紧不慢。
“果然在这。”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水流吞没。
那些从荆山峡、濠梁、涂山渗出来的水煞,都是从这漏出去的。
梁逸尘正要起身,怀里的系统空间忽然一震。他赶忙凝神去探,居然是那柄天蓬尺,正躺在空间角落里尺身微颤。
他眉头一皱,站起身来转身往上浮去。
冲出水面时,宋七还在河滩上躺着,听见动静撑起半个身子。
“找到了?”
梁逸尘没答话,甩了甩手上的水。
宋七爬起来踉踉跄跄跟在后头。
“那下面……是什么?道长?你倒是说话啊!”
梁逸尘没理他,从系统空间里抽出天蓬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