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头行动
周德明猛的点头,下巴快戳进锁骨里。
“三子,我最小的儿子,三年前掉进这条河里淹死了。”
他伸手去抓梁逸尘的衣摆,梁逸尘没躲,就让他这样箍住那块布料。
“它说能把瑾儿还给我。它说瑾儿没死,瑾儿在底下,在水底下等着。它说只要锁链松了,瑾儿就能出来。”
“它对你说的?”梁逸尘眉头一挑,追问道,“它生得何种模样?”
周德明愣了一瞬。攥着衣摆的手指松了些许,嘴唇翕动,声音却卡在喉中。
他维持着这个姿态,过了许久才缓缓摇头。
“我不曾见过它。它在我脑中说话。半夜时分躺上床,它就来了。”
“头一回来是什么时候?”
“瑾儿头七那夜。”
周德明眼珠忽然定住,直直望向梁逸尘。
“它说它是淮水底下的神,大禹将它锁住。”
“它说是它在治水。它说大禹治水治错了,将活水治成死水,将该流的东西堵在了这里。”
“它说只要我将锁链松开,它便能将淮水治好,瑾儿也能回来。”
梁逸尘听完,愣了一愣。
“它还说大禹治水之前淮水自由自在,该涨涨该落落,鱼多虾多,年年丰收。”
周德明又补了一句,眼神里竟透出几分狂热。
“它说得有理!”
梁逸尘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
“牛逼,这年头还有人怀疑大禹的。”
周德明脸上的狂热愣住了。
梁逸尘蹲下身,跟他平视:“你一个管水利的通判,大禹治水之前淮水什么样,你从哪知道的?”
周德明张了张嘴。
“它告诉你的?”
周德明不说话了。
“它说你就信?”
梁逸尘拍了拍膝盖站起来。
“它说它是神你就当它是神?它说大禹治错了你就觉得大禹真错了?你见过大禹治水之前的淮水吗?”
周德明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什么都没有,它就那么一说,你就那么一信。”
梁逸尘低头看着他。
“淮水安定了几千年,两岸多少人靠着这条河活命,到你嘴里成了‘死水’?”
“你儿子死了你难受,但你把这条河喂成那样,你知道会死多少人?”
周德明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梁逸尘不再看他,转身往岸上走。
“道长,”宋七声音自后传来,“周德明如何处置?”
“让他跪着。”梁逸尘转身向城中行去,“跪够了,自会回去。”
白子息跟上来,走在他身侧,仰脸望向他怀中收钟之处,想问什么,终是咽了回去。
梁逸尘低下头,看着面前那个扎着两个发髻的小脑袋,忍不住又伸手揉了上去。
白子息“啪”的一下把他的手拍开,炸毛似的往旁边跳了一步,竖瞳瞪着他。
宋七在一旁问道:“道长,就这么把他扔那儿了?他险些害死淮水两岸数以万计的生灵。”
白子息虽然偏过头去,耳朵却竖了起来。
梁逸尘笑了一声:“就凭他?”
两人皆是一愣。
梁逸尘边走边说:“即便是那尊铁牛被侵蚀了几千年,那也是禹王所设。”
“别说他一个区区通判,你现在把龙虎山的天师抓来,抽干了倒进去,看那铁牛能翻个身子不?”
宋七挠了挠头:“理是这个理,但他往河里倒血是为了什么?”
梁逸尘手腕一翻,那尊秀气的小钟出现在掌心。
钟身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在月光下泛着幽幽青光,钟口朝上,内壁的字迹若隐若现。
“此物便是你师父那镇岳天蓬钟。”
梁逸尘托着钟,看向宋七。
“可惜你师父水法一般,无法以此物加固禹王封印,只能将此物留在牛腹中,借铁牛的镇势压着水煞。”
“周德明行此巫术便是为了削弱此物封印。”
宋七盯着那小钟,眼睛瞬间亮了:“那现在……”
梁逸尘屈指一弹,钟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嗡声在夜空中荡开,铭文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已经加固了。”他把钟收进怀里,“若无人襄扰,撑个五六百年没问题。”
宋七猛地跳了一下,脸上绽开笑来。
“那水厄已经解了?”
没想到白子息白了他一眼:“都说了……若是无人襄扰。”
他特意咬重了“无人”两个字,顿了顿又接下去。
“我们现在得知道,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想放……”
白子息终究是妖属,嘴唇动了动,没敢直接唤出那个名字,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那位出来。”
宋七的笑僵在脸上。
梁逸尘没说话,继续往前走。月光把他道袍照出一层冷白,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白子息快步跟上来,走在他身侧,仰脸看他。
“那个斗篷他身上有水煞的味道,这人不简单。”
梁逸尘点点头:“你闻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