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相
“大人!我们去哪?!”
梁逸尘头也不回。
“长江!”
玄的声音从侧面飘来,带着哭腔。
“长江?!去长江就能摆脱……”
话没说完,一道天雷轰然落下。
梁逸尘头也不回,左手从怀里甩出一张符箓,口中疾诵。
“风雷起,电火生,神威降,灭邪精……”
一道金雷自掌心劈出,与头顶落下的天雷撞在一处。
轰!
两道雷光在半空相撞,炸开一圈余波,气浪四散,瞬间将脚下的破船撕成了碎片。
几人被气浪掀起,越过邗江口宽阔的河面,直直摔在长江对岸的沙地上。
梁逸尘在沙地上滚了两滚,后背撞上一块石头。
庚和玄摔在离他不远处,玄的脸磕在沙子里,啃了满嘴泥。
蛟摔得最远,但他手里还揪着完颜宗辅的衣领,完颜宗辅又闷哼了一声,但仍旧没醒。
乌云已经压到了邗江口上空,浓稠的墨色在长江上空停住。
云层翻涌了片刻,一颗硕大的龙头从云中探了出来。
那龙通体青黑,鳞片如铁铸,两只眼睛像两盏灯笼,死死盯着岸上的几人。
随后龙口张开,喉间雷浆翻涌,白色的光芒从喉咙深处亮起来,越来越炽!
千钧一发之际。
啪!
一声脆响,龙头上多出一道鞭痕,从眼角斜拉到下颚,皮开肉绽。
龙头猛地一偏,口中的雷浆失了准头,溃散成一片电光劈在江面上,炸开数丈高的水柱。
岸上几人皆是一愣。
只有梁逸尘晃晃悠悠从沙地上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沙子,抬头看着那个被打歪了的龙头。
他抬起右手,冲着那个还在发懵的龙头比了个中指,手指还勾了勾。
“你过来啊!”
龙眼一缩,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它重新稳住龙头,张开嘴,雷浆再度凝聚。
啪!
又是一道鞭痕,比方才更重,抽在龙额上,鳞片崩飞,血珠四溅。
青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震得江水翻涌,但它没有继续往前,反而缩了缩脖子,盘踞在邗江口的云层中,不敢越雷池半步。
猩红的龙目死死盯着梁逸尘,满是不甘,但它咆哮了几声,最终还是退回了乌云之中。
乌云缓缓后撤,退过邗江口,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梁逸尘望着那条龙退走的方向,嘿嘿一笑,转过身冲着长江一揖到底。
“多谢奇相水君!”
一声冷哼在几人脑海中炸开,声音清冷,似是女声。
随即四周恢复平静,江风徐来,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
梁逸尘直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沙土,在沙地上坐下来。他开始从怀里往外掏东西。
干粮、肉干、水囊,一样一样地摸出来,摊在面前。
他撕了一块肉干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
“他娘的……要不是你们四个拖油瓶……嚼嚼……老子这会都到洞庭湖了……嚼嚼……”
庚和玄从芦苇丛和滩涂上爬起来,浑身泥水,狼狈不堪。
庚顾不上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到蛟身边,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
蛟靠在沙地上,脸色灰败,但神志还清醒,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玄则去查看完颜宗辅,这位金国宗室子仰面躺在沙地上,脸色惨白,但呼吸还算平稳。
玄松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粒丹药塞进他嘴里,又灌了口水,完颜宗辅喉结滚动,脸色慢慢回了一丝血色。
庚安顿好蛟,走到梁逸尘身边蹲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大人,您怎么知道……来长江能请动那位?”
梁逸尘又撕了一块肉干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糊不清地说。
“你这不废话吗?”
他咽下口中的肉干,灌了口水这才接着说。
“一条狗莫名其妙冲到你家门口,对着你院子里的鸡又吼又扑,你给不给他一脚?”
庚愣了一下。
梁逸尘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翘。
“我赌的就是这个。”
庚的脸色大变。玄也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恐。
连靠在沙地上的蛟都睁开了眼。
“赌……赌的?”
梁逸尘又撕了一块肉干,嚼得嘎吱嘎吱响,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
“嗯,赌的。”
庚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坐住。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玄蹲在一旁,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滩涂上忽然安静下来,只剩梁逸尘嚼干粮的声音。
嘎吱,嘎吱,一声接一声,像老牛反刍。
庚蹲在旁边,看着他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眨眼功夫去了大半。
梁逸尘似乎还不过瘾,又从怀里摸出一堆瓶瓶罐罐,拔开塞子,仰起脖子就往嘴里倒。
咕嘟灌了两口,眉头一皱,大概是觉得太慢,干脆连瓶带罐一块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了起来。
玄的眼睛瞪得溜圆,蛟靠在沙地上,灰败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惊诧。
三人眼睁睁看着梁逸尘把那些瓶瓶罐罐嚼了个干净。
然后他皱着眉四下看了看,伸手捡起一块石头,举到嘴边,就要往嘴里塞。
手还没送到嘴边,就被一把抱住。
梁逸尘低头一看,庚那张细长的脸凑在跟前,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带了哭腔。
“大人……您别吃了……我害怕!”
梁逸尘愣了一下,手里的石头停在半空。
庚死死抱着他的胳膊,活了几千年的鱼精,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他此刻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梁逸尘一皱眉。
“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