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明牌

梁逸尘眉头一挑，整了整道袍，抬脚往正堂走。

　　正堂里，那中年文士正坐在客位上，面前搁着一杯茶，热气袅袅，他却没有喝。

　　见梁逸尘进来，他站起身，拱手一礼，不卑不亢。

　　“在下完颜亨，金国枢密院事，奉命出使宋廷。敢问道长可是梁逸尘？”

　　梁逸尘还了一礼，在主位上坐下：“我是。”

　　完颜亨从袖中取出那卷黄绫，双手展开，上面是金国国书，字迹工整，用的是汉文。

　　他是将国书搁在桌上，看向梁逸尘。

　　“道长，我此番前来，不为公事，只为私事。”

　　梁逸尘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完颜亨从怀中摸出一块金牌，放在桌上。

　　金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女真文，背面刻着一条蟠龙，做工精细，一看就是皇室之物。

　　“五叔在此，我要接他回国。”

　　梁逸尘没有动那块金牌，只是看着他：“你五叔？”

　　完颜亨点了点头：“金太祖第五子，完颜宗辅。他是我父王的亲弟弟，是我金国宗室血脉，不容流落在外。”

　　梁逸尘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荒唐。

　　“完颜大人，您莫要说笑了。据我所知，您五叔天会十三年病逝于妫州，便是如今健在，也得五六十岁了。”

　　“您把这驿站翻个个儿，也找不出来一个五六十岁的金人。”

　　他以为完颜亨会遮掩回避，会说“五叔另有其人”。

　　谁知完颜亨面色如常，不怒不恼，甚至没有片刻犹豫，直接开口。

　　“我五叔，便是那位与您同行了一路的金人青年。”

　　梁逸尘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张开嘴又合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就这么承认了？

　　你五叔死了几十年的人，现在变成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跟着我在大宋境内跑了一路，你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了？

　　这一下给梁逸尘结结实实整不会了，上来就打明牌，这让人咋接。

　　完颜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依旧平稳。

　　“道长，在下说过，此行不为公事，只为私事。既然说了，就不怕道长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梁逸尘的眼睛。

　　“至于返老还童还是起死回生，在下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父王临终前，嘱咐我千万带回四叔。”

　　梁逸尘听他说“千万带回五叔”，脸上的表情从懵逼又添了几分茫然。

　　他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你可知，你‘五叔’在大宋境内遭遇了不止一次截杀？”

　　完颜亨点了点头，面色不改：“自然知道。我还知道是谁做的。我父王与五叔情同手足……”

　　梁逸尘一摆手，打断他那些兄弟情深的废话，语气直白。

　　“你可想清楚了，你五叔可是你朝当今圣上的……”

　　然后他顿了顿，没有把那个词说出来，只是伸出手，往天上指了指。

　　完颜亨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

　　梁逸尘却没有停，继续说道：“我宋二圣北狩，一辈子可都没回来。你们金国自己家的那点事，用得着我多说？”

　　四下虽然无人，完颜亨正端着茶杯喝茶，闻言差点没被茶水呛死。

　　一阵咳嗽，他赶忙用手帕捂住嘴，抬起眼瞪着梁逸尘，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这道士胆大包天，他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梁逸尘却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等着完颜亨缓过来。

　　完颜亨咳完了，放下手帕，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恢复如常，只是带着一丝无奈。

　　“道长，有些话，心里知道便好，不必说出来。”

　　梁逸尘笑了笑，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行吧，我带你去见见他。他若愿意与你们同去，我再做决定。”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盘算别的。完颜亨的话是真是假，他分辨不出。金国那些弯弯绕绕，他懒得管。

　　但他有系统。系统任务要是显示完成，那就说明这烫手山芋可以扔出去了。

　　至于完颜宗辅到底是不是龙珠……

　　他不排除天底下有这种手段的人，但绝对凤毛麟角。

　　若真是，那肆陆叔和谢婉初的手笔也太大了些，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两人穿过院子，到了偏厅。完颜宗辅还坐在窗前，他却只是盯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发呆。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看梁逸尘，又看了看完颜亨，目光里带着一丝疲倦。

　　完颜亨上前一步，拱了拱手：“五叔，车马已备好。您若愿意，今日便可启程。”

　　完颜宗辅先是一愣，而后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走到窗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梁道长，我想回金国看看。不管我是谁，不管那些记忆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