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宫之宴
林守正到底是官面出身,没有多话,直径站起身拱手道:“遵命。”
梁逸尘摆了摆手,让掌柜的安排房间。
道人们各自散去,林守正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梁逸尘一眼,欲言又止。
梁逸尘看着他:“有话就说。”
林守正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梁道长,贫道来之前,官家还托贫道带一句话。”
“什么话?”
林守正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旁人才开口。
“官家说,‘梁逸尘若能把淮水的事平了,朕封他做真人。若是平不了,提头来见。’”
梁逸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
“知道了。”
林守正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梁逸尘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色,而后转身上楼,发现庚正靠在墙上等他。
“大人,那些道人……”
“能用。”梁逸尘从他身边走过去,“至少比没有强。”
……
淮水龙宫张灯结彩,宫门大开。
两排水族执事分立两侧,个个披红挂彩。宫檐下悬着百盏蚌灯,珠光莹莹,照得方圆百丈水底亮如白昼。
珊瑚树移栽在宫道两旁,枝杈上挂满了红绸,绸缎在水流中轻轻飘荡。
各路山水神只排着队,挑着贺礼,从宫门鱼贯而入。
龟丞相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八个小龟,抬着一口檀木箱子,箱盖半开,露出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珍珠,颗颗都有龙眼大。
后头跟着几个沿淮的湖神河伯,排场虽不如前,倒也不算寒酸。
再往后是泗州城隍,身后跟着两个鬼差,抬着一面铜镜,镜面泛着幽幽青光。
队伍末尾,一个老妪土地弓着腰,身后跟着姚繁和小二,一步一步地往里挪。
她手里捧着个红布包袱,包袱瘪瘪塌塌的,看不出里头装了什么东西。
小二跟在后面,踮着脚尖往前头张望,压低声音问姚繁:“掌柜的,咱那包袱里装的啥?”
姚繁也压低声音:“师父说是个老树根,雕了雕,刷了层红漆,看着像个寿桃。”
小二嘴角抽了抽:“……这能拿得出手?”
“拿不拿得出都得拿。”姚繁叹了口气,“咱那块地界,几十年的香火还不够糊口的,哪来的银子置办贺礼?”
小二不说话了,低着头继续走。老妪土地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两人赶紧闭嘴。
边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人听。
“急什么,大不了被打杀便是。”
两人扭头一看,是一个老河伯,佝偻着背,身上的袍子洗得发白,手里空落落的走在队伍最末尾,像个来蹭饭的穷亲戚。
小二愣了一下,凑过去低声问:“老河伯,您没带贺礼?”
老河伯斜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贺礼?几十年一口香火没吃过,哪来的劳什子贺礼?”
小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老河伯继续往前走,嘴里嘟囔着:“届时拿不出贺礼,大不了当场将我打杀了。反正活着跟死了差不多。”
小二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姚繁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妪土地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跟上,别掉队。”
小二应了一声,小跑着跟上去。前面的队伍已经进了宫门,灯笼的光从门洞里透出来,将每个人脸映的喜气洋洋。
可小二总觉得,那些笑脸比哭还难看。
宫门深处,妖龙端坐在高台之上,身披金甲,头戴冕旒,俯视着鱼贯而入的贺客。
龙骧军分列两侧,甲胄鲜明,分水刺寒光闪闪。
贺礼堆在台下,越堆越高,琳琅满目,珠光宝气晃得人睁不开眼。
龟丞相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恭贺水君大人夺回龙珠,重登大宝!微臣特献东海明珠百颗,以为贺礼!”
妖龙微微点头,龟丞相退到一旁,后面几个湖神河伯依次上前献礼,妖龙依旧只是点头。
泗州城隍献上铜镜,妖龙看了一眼,挥了挥手,让人收下。
老妪土地走上前,捧着红布包袱,声音有些发颤。
“小神……献上寿桃一枚,祝水君大人万寿无疆……”
妖龙低头从她脸上扫过,落在那瘪瘪塌塌的红布包袱上,只是摆了摆手。
老妪土地赶紧退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老河伯最后一个走上来。空手立于台下,不跪不拜。
妖龙垂目看他:“贺礼呢?”
“没有。”老河伯声音平平,“几十年没吃过一口香火,拿不出贺礼。”
“大人要打杀,便打杀。活着跟死了,没甚分别。”
宫里忽然安静了下来,龟丞相脸色发白,泗州城隍低下头,往后退了半步。
龙骧军握紧了分水刺,只等妖龙一声令下。
妖龙盯着老河伯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