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是你吗?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插着的刀,眉头都没皱一下,伸手攥住刀身,一把拔了出来。
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半边衣襟,她却浑不在意,把刀在河水里涮了涮,递还给梁逸尘。
“尘尘,你都这么大了?”
声音中带着几分惊喜,几分心疼,像是一个长辈多年未见晚辈,乍一见面,又喜又怨。
梁逸尘半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尘尘?好多年没人这么叫过他了。
那人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岸上那些目瞪口呆的道人、山水地只、河伯土地。
又扫过河面上因水君身死而逐渐失去灵光,正在溃散的大阵,脸上陡然挂上了一层薄怒。
她单手一扬,梁逸尘只觉得系统空间一阵剧烈抖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
下一刻,天蓬尺竟从他的系统空间里自己跳了出来,稳稳落在那人手中。
梁逸尘顿时汗毛倒竖,从别人的系统空间里取东西?
这人是什么来路?
那人倒提天蓬尺,一手掐腰,脸上的薄怒化成了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你居然找人来帮你!”
话音刚落,大腿上就挨了一下。
梁逸尘跳了起来,捂着腿满脸不可思议,居然躲不开?
而后天蓬尺噼里啪啦落下来,抽在大腿外侧,抽在皮鼓上,一下接一下,又疼又脆。
梁逸尘在水面上蹦来蹦去,躲不掉,跑不了,嘴里只剩下“哎哟”“卧槽”“别打了”的乱叫。
可这感觉……有点熟悉。
上一次这么挨打,还是小时候时候翘课去黑网吧。
然后被老梁头从后门堵住,一路揪着耳朵拎回家,关上门,抄起笤帚疙瘩就往屁股上招呼。
也是这个力道,也是这个节奏,也是边打边骂。
“你长本事了?啊?翘课?上网?”
梁逸尘终于抓住机会,脚下遁光一闪,整个人后移了一大段拉开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掐起指诀,张口就要诵咒。
而后尺影一分为二。
一道抽在他手背上,掐好的指诀被生生打散,一道抽在他嘴角,刚出口的咒文变成一声闷哼。
“喔敲!别打了!!!”
梁逸尘捂着手,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人终于住了手。天蓬尺垂在身侧,她站在原地,目光里怒气未消。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下来:“你这样万事求人的样子,以后碰上危险了你怎么办?”
梁逸尘捂着嘴,含混不清地回了一句:“我这不是打不过你嘛……”
“打不过就叫人?叫完人你以后怎么办?每次都有人给你叫?”
她语气没有放软,手里的天蓬尺又抬了抬,吓得梁逸尘往后缩了半尺。
但她没再抽下来,只是叹了口气,把尺子往肩上一扛,目光扫过两岸那些还在发愣的道人、地只、精怪。
“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我跟他有话说。”
张守真提着七星剑,举了一半,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举着。
庚从泥地里爬起来,鱼头还没变回去,嘴巴一张一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黄芪捂着受伤的前腿,看着那个倒提天蓬尺的女人,瞳孔微缩。白子息从芦苇丛里探出脑袋,又被黄芪一把按了回去。
没人动,也没人敢动。
那人回过头,看着梁逸尘,眉头微微皱起:“你手下这些人,怎么不听招呼?”
梁逸尘张了张嘴,想说“他们不是我手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头冲岸上喊了一嗓子。
“都回去!没事了!”
岸上终于有了动静。道人们收起法器,地只们缩回水里,精怪们钻进芦苇丛,稀里哗啦,像潮水退去。
张守真最后走,他朝梁逸尘拱了拱手,又看了一眼那个倒提天蓬尺的女人,欲言又止,转身消失在暮色里。
河面上只剩下梁逸尘和她。
梁逸尘这才回过头,看着面前这个倒提天蓬尺的女人,声音有些发涩。
“婶子,是你吗?”
谢婉初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你走的路子是神道?”
梁逸尘张了张嘴,他碰见的游域者太少了,实在不清楚别人走的什么路子,也没法回答她。
谢婉初也没理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这种纯粹的路子,实力提升挺慢的。难怪你这么弱。”
这话要是让旁人听到,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年轻人,能够成就地仙果位,还被人吐槽“慢”,非得跳起来打她天灵盖。
不过梁逸尘倒没什么想法,只是挠了挠头。
他确实觉得自己挺弱的,今天这一架,打到最后还是靠刀升级才赢了半招,算不得本事。
谢婉初又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你既然来到这里,想必已经见过易先生了吧?”
梁逸尘闻言,穆然吊起死鱼眼:“易先生到底是谁啊?”
谢婉初同样一愣,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意外。
“没见过?这是你第几次任务?”
梁逸尘掰着指头算了算:“应该是……第五次。”
谢婉初尴尬了半晌,“啧”了一声,别过头去,声音低了几分。
“难怪要借助外力打小七……才第五次……那你这修为……还行……”
梁逸尘听到这话,哪能不知道谢婉初是误会了自己完成了好多次任务,以为他至少十几二十次了,没想到才第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