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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锁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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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庭情况不好,你自己知道。”

  “唯一的出路就是好好学习,把专业学扎实。别的事情,再大也是旁枝末节。”

  梁逸尘连连称是,不敢多话。

  孙教授看了他两眼,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推到他面前。

  梁逸尘低头一看,是国际合作与交流处的项目申请表,目的地是澳大利亚,项目名称写着“地质资源与矿山考察”。

  “寒假有个名额,跟我去澳洲考察。”孙教授语气随意,“你去不去?”

  梁逸尘愣住了。

  孙教授是博士生导师,带的研究生从硕士到博士少说有十几个,跟他去澳洲考察的肯定是那些博士生。

  他一个大二本科生,跟着掺和什么?

  “孙老师,我……大二。”

  梁逸尘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表格,“这上面写的,参加人员要求是博士研究生……”

  孙教授看了他一眼,把表格往前推了推。

  “我说你能去,你就能去。回去准备材料,下周三之前交到我这里。”

  梁逸尘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合规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着那张表格,又抬头看了看孙教授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有意外,有感激,还有一点不知所措。

  “愣着干什么?”孙教授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拿起红笔,翻开下一本实验报告,“回去准备。别到时候给我丢人。”

  梁逸尘站起身,双手接过表格,退后一步鞠了个躬。

  “谢谢孙老师。”

  接下来两天,梁逸尘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泡实验室补实验数据,晚上窝在图书馆刷期末题,回到宿舍还要填国际合作的那一摞表。

  个人陈述、成绩单、英语水平证明、导师推荐信,一份比一份繁琐。

  他不得不把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道士,把睡觉的时间全部拿来打坐。

  地仙虽不须眠,可精神上的疲惫骗不了人,连续两天下来,他眼底下挂了淡淡的青黑。

  第三天下午,张雯突然发来消息。

  “哥,公家那边查出来了。河边那个白影是男主安排的。”

  “他雇人装的投影仪,想拖慢拍摄进度,逼我给他涨片酬。”

  “合同里签了拍摄周期,要是他自己耽误了,得赔天价违约金。所以他就搞了个‘闹鬼’出来,剧组停工,责任就不在他了。”

  “你过来当替身那天,武行那个赵头也是他指使的。想让你受伤,拍不了,剧组继续停工。没想到被你挑了。”

  梁逸尘靠在走廊的墙上,盯着屏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知道了。”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食堂走去。心里却嗤笑一声。

  男主是主谋?

  他要是有这本事,能这么轻易让公家抓了?连地方上的特应局都没惊动。

  这事从头到尾透着股不对劲,那三个投影仪,连数据库里都没有记录的技术,一个演员,从哪儿弄来这种东西?

  不过反正那三个盒子已经上交,后续的事,让刘玉龙他们头疼去。

  他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

  变强。

  其他的,都往后放。

  ……

  离期末考试还剩最后一天。

  梁逸尘刚从图书馆出来,怀里抱着三本习题集,视网膜上忽然弹出一行字。

  【游域者庚二十八,新任务已生成。】

  【24小时后强制传送。】

  他脚步一顿。

  好卡,兄弟,好卡。

  梁逸尘深吸一口气,把习题集往怀里紧了紧,加快了脚步。

  还有二十四小时。先把明天的考试应付过去,其他的,考完再说。

  ……

  雾锁伦敦。

  煤气灯在浓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街道狭窄如肠,楼上住人的窗户探出晾衣杆,挂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

  路面是碎石子铺的,坑坑洼洼,积着黑色的泥水,马蹄踏过,溅起一片腥臭。

  华阜就在东区。

  牌楼歪歪斜斜,漆皮剥落,横匾上“伦敦华阜”四个字烟熏火燎得几乎无法辨认。

  街两边是低矮的店铺,招牌中英夹杂,有的干脆只画个符号,屋檐下挂着红灯笼,灯罩上积了厚厚的灰。

  空气里弥漫着鸦片烟、草药、炸油条和下水道的混合气味,又腥又腻。

  街上行人不多,偶尔走过一两个华人,弓着背,缩着肩,穿着脏兮兮的对襟褂子,脚下踩着木屐。

  几个白人水手从鸦片馆里出来,晃晃悠悠的的,嘴里骂骂咧咧,把一个华人老妇推搡到路边。

  老妇挣扎着爬起身,低着头一声不吭地走了。

  墙角蹲着几个苦力,捧着碗吃杂碎面,筷子拨得哗啦哗啦响,眼睛却警惕地扫着四周。

  随后街巷深处走出一个华人青年,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黑色西装,袖子长出一截,裤腿堆在鞋面上。

  他手里拿着一顶破礼帽,帽檐磨得发白,丝带起了毛边,可那帽子款式古旧,做工考究,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他把帽子攥在手里,当成扇子,在脸前面不住地扇着,脚步又快又急,像是赶着去投胎。

  墙角的苦力看见来人,放下碗,起身鞠了一躬。

  剩下的人也纷纷站起来,七嘴八舌地喊。

  “梁道长……梁道长……”

  那青年脚步不停,偏过脑袋,语气随意。

  “没事没事,你们吃着,别管我。”

  说话间人已经走远了,皮鞋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几个苦力对视一眼,又蹲回去,端起碗继续稀里哗啦的扒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