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
车夫扬鞭,车身晃了晃,驶入浓雾。
伦敦的街道在雾中若隐若现,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裹着旧大衣的工人低头匆匆走过。
马车拐进一条窄巷,路面颠簸起来。
“白教堂区。”查尔斯忽然开口,声音平淡,“五条人命,至今没有破案线索。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梁逸尘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想了想说道。
“凶手熟悉当地地形,知道警察巡逻的时间和路线。”
“作案时间都在凌晨,说明他可能白天有正当职业。手法干净利落,说明他可能有过医学训练。”
查尔斯看了他一眼:“这些大家都知道。”
梁逸尘耸了耸肩:“我只是个走个过场的,先生。”
马车在白教堂区的一条街边停下。
梁逸尘下了车,脚踩在碎石路上,鞋底陷进泥水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子。
查尔斯在一栋灰砖楼前停下,推开门走了进去。
楼里比外面更暗,煤气灯的光照不到楼道深处,只有楼梯口挂着一盏。
查尔斯上了二楼,推开一扇门,门板上钉着块铜牌,刻着“白教堂区治安办公室”的字样。
屋子里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白教堂区的地图,图上用红笔标了几个叉,应该是案发地点。
桌上摊着一堆文件,边角有些已经卷起。
查尔斯走到桌边,拿起一份文件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他转过身,看着梁逸尘,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汉伯里街、巴克街、米勒街、多塞特街、城堡巷,五处案发地点,死者的伤口有共同特征。”
“颈部被切开,腹部被剖开,内脏被取出。凶器推测是匕首或手术刀。”
他顿了顿,看着梁逸尘。
“你从东方来,见过类似的作案手法吗?”
梁逸尘脸色不变,心里连吐槽都懒得吐了,直接开口。
“先生,您要是有什么体力活,可以交给我。别的事情,我不会打扰您。”
查尔斯闻言挑了挑眉。
他方才那番话,本意是给梁逸尘一个下马威,无论这个东方人说什么,他都会反驳,让对方认清自己的位置。
可梁逸尘这么识趣,他反倒没了发力的由头。
他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很好。”
查尔斯弯腰从办公桌下抽出一个黑色皮箱,皮面磨得发亮,边角包着铜皮,锁扣锃亮。
他把皮箱搁在桌上,推到梁逸尘面前:“给你半个小时,认全这个皮箱里的东西。以后办案的时候,我要什么,你给我什么就行。”
他顿了顿,盯着梁逸尘的眼睛。
“记住,这个皮箱比你的命还重要。”
梁逸尘接过皮箱,打开扫了一眼。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样东西。
镊子、放大镜、卷尺、玻璃瓶、标签纸、橡胶手套、几个装着不明液体的小瓶子。
伸手拨了拨,底下还有一层,装着石膏粉、刷子、几个牛皮纸袋。
东西虽多,但分类清晰,摆放有序,像军火箱。
梁逸尘合上皮箱,抬起头看着查尔斯:“记下了,先生。”
查尔斯按开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开始吧。半个小时后我们出发。”
但梁逸尘却没有动,只是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又说了一遍。
“记下了,先生。”
查尔斯的手指顿在怀表上,抬起头对上梁逸尘的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慌张,没有犹豫,甚至没有认真,似乎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梁逸尘已经站起身。他合上皮箱,拎起,迈步朝门口走去,动作干脆利落,把查尔斯后半截话堵在了喉咙里。
走到门口他才偏过头,语气平淡。
“查尔斯先生,我们时间紧迫。”
“还有,我的姓氏是梁。您如果需要对我使用尊称,请叫我梁先生。”
查尔斯张了张嘴,看着那个已经推门出去的背影,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把怀表塞进马甲口袋,整了整大衣领子,跟了上去。
马车在汉伯里街停下。
这条街比白教堂区的主干道窄得多,两侧是四层高的砖楼,墙面被煤烟熏得乌黑。
几个孩子蹲在墙角,穿着破旧的衣衫,睁大眼睛看着马车上下来的两个人。
查尔斯走到一处空地蹲下身,回头正准备说什么,身旁已经递过来一个证物袋。
他点了点头,从里面抽出几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具女尸,仰面躺在石板路上,脖子上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